火把插到路边,香烟敬上,又给点上,马良才开始套近乎:“我们是从东边进山来帮着运粮食的,半路被八路打了黑枪,有伤员,来这边包扎一下。”
鬼子哨兵被烟草一激,睡意减轻,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问:“后方已经扫清?八路滴,哪里会有?”
马良倒背着步枪,枪太长,有些打腿,给甩到身后,看了看周围,谄媚地回答:“可不是嘛!漏网的土八路,偷袭!大大滴坏!”
说完,朝雾里喊了一声:“弟兄们,找对地方啦!”
火把又开始移动,鬼子哨兵伸头看了一眼,火把下也是伪军,上下打量马良一下,视线落在马良手上的香烟盒上了。
马良谄笑着把火柴和香烟往鬼子口袋里装:“伤员流血,快死了……”
鬼子一挥手:“村子中心,不要大声,你滴明白?”
“明白明白,”马良扭头,“弟兄们,小声点儿。”
一个歪戴着帽子邋里邋遢的伪军靠近,地上的火把照着他的脸,油亮油亮的,猛地一抬眼,把鬼子哨兵倒是吓一跳,正要骂,眼睛余光里白光一闪……
三零式刺刀三进三出。
刘坚强朝地上啐了一口,翻个白眼:“马良你跟鬼子啰哩巴嗦什么啊?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爽利一点行不行?”
马良也翻白眼:“你倒是让我套套话啊!要宰他又不难!”
胡义从两人身后过,问蹲下抠鬼子口袋的马良:“没暗哨?”
马良把烟盒和火柴塞进自己口袋:“没,看样子鬼子人手不足,村子中心应该就是医疗小分队,要小声点接近。”
罗富贵和吴石头抬着担架经过,担架上小红缨嘟囔:“墨迹啥呢?赶紧去摸了医疗队,药品绷带缺着呢!”
赵保胜披着伪军制服,打着火把跟着担架,闻言道:“就你操心!老实躺着,跑不了。”
胡义慢悠悠抽出刺刀卡上步枪,命令:“三班去把外围先摸了,其他各班,分散检查,把村子翻一遍,九班跟我来。”
…………
村子没有被纵火的痕迹,鬼子留着房子,就是要用的。
但村子里薄雾缭绕,黑魆魆没有动静,别说人声,连声狗叫都没有。
村子中心,是个挺大的院子,亮着马灯,大概就是医疗队所在。
胡义探头看一眼,没哨兵,院子里挂着洗过的绷带,扭头:“就这儿。”
几个人大摇大摆撞开半掩的院门,走了进去。
一个鬼子敞着怀开房门问:“你们什么滴干活?”
“伤员,流血不止。”胡义朝担架摆了摆头,眼睛却在扫视院子里的房间。
鬼子指着偏房:“抬进去,等天亮。”
胡义没搭理他,推开亮灯的房间,发现就几个鬼子伤兵,房间里也没武器。
鬼子很不满,出了门,走近胡义:“八格牙路!听见没有!”
胡义一扭头……低头看一眼鬼子,鬼子也看着这个长眉细眼的汉子,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胡义左手张开,卡住鬼子脖子,使劲一推,‘嘎巴’一声,鬼子贴着墙,慢慢滑溜到地上。
“啐!搜!一个不留!”胡义一摆头,九班呼啦一下散开。
小红缨从担架上爬起来骂:“你们两个棒槌!就不能轻点放下我!”
罗富贵哪还有空听她啰嗦,拽着打火把的徐小,就撞开没亮灯的房间。
吴石头倒是和李响,拿着工兵锹和砍刀,进了刚刚胡义打开门的那间房,里面传出来惨叫。
赵保胜则是进了鬼子出来那间房。
小红缨卷起袖子,撸衣襟,打腰里拽出大眼撸子,想了想,不能开枪,又给塞回去,转头看胡义。
胡义翻白眼儿,不能开枪,瞧他有什么用?拎着步枪追着老赵进房间。
小红缨挠了挠头,又抽出大眼撸子,肉搏使不上劲,就在院子里等着吧。
胡义跟着老赵的脚步进屋,也和老赵一样呆立。
屋里居然吊着个人。
一个女人。
一丝不挂,被绳子扯成‘大’字……
赵保胜叹口气,转身朝还在熟睡的鬼子走去。
胡义也叹口气,扭头去帮着老赵收拾鬼子,却已经慢了,老赵一刀一个,等他举起刺刀,屋里五个鬼子都已经身首异处。
“老赵。”胡义看着还在猛砍鬼子尸体泄愤的赵保胜,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保胜铁青着脸,抹了一把脸上溅的血,转身打算离开。
一声痛苦的呻吟……女人没死。
胡义转头看一眼老赵,老赵也看一眼他。
老赵嘴巴张了张,又叹一口气,没说话。
胡义卸下枪上刺刀,把枪靠在墙上,捡了一条鬼子军毯,把女人裹上,架住,割断绳子,把人放下。
赵保胜已经到了门口,一招手:“小红缨!”
胡义扭头,正和老赵眼神对上。
两人默默不作声。
小红缨挤进来,环视一周,对血肉模糊的尸体漠不关心,直到看到地上裹着军毯的女人。
她抬头看老赵一眼,又看向胡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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