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小木棍,在火塘边上轻轻拨弄着一块烤得焦黄的鱼皮。
林啸站在木棚外头的雪坑里,仰头看着天空。
灰白色的云层像是一大块冻硬了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上。
四周静得可怕。
连平时偶尔能听见的几声松鸡叫声,在这一刻也彻底消失了。
林啸低下头,看了看脚下的雪层。
雪粉变得异常干燥,抓在手里连个雪球都捏不起来,轻轻一吹就散成了粉末。
林啸吸了口气,眉头拧在了一起。
这种天气,在老猎人的嘴里叫“闷风”。
只要这阵死寂一过,随之而来的就是能连着刮上三天三夜的白毛风!
要是没有准备足够的木柴和绝对防风的掩体,人和火堆都会在几个小时里被风雪撕碎了不可!
三十公里外的一处缓坡树林里。
加拿大的丛林求生专家托马斯,正拼命拉扯着自己的装备袋。
托马斯咬着后槽牙,脑门上的汗水刚冒出来就冻成了冰壳子。
他刚才爬上高处观察风向,发现自己原本搭在山谷风口处的圆锥帐篷,正好处于暴风雪的主风道上!
如果大雪砸下来,山坡上的积雪一旦滑坡,他的整个庇护所连同储备的木柴都会被瞬间埋进几米深的雪堆里!
“快搬!把所有干柴全运到林子深处去!”
托马斯冲着他的女搭档大吼了一声。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在齐腰深的雪地里折腾,每一次喘气,肺部都疼得要命。
但在这种残酷的自然面前,他们没有任何退路,只能疯狂地消耗体能,在暴风雪降临前重新抢修一个背风的简易雪坑!
而在距离他们不远的一处山洼里。
来自德国的一对年轻选手,此刻正陷入了绝望。
他们的木柴在昨天的一场小雪里受了潮,火塘里只剩下一堆冒着呛人浓烟的黑炭,根本燃不起明火。
冷风顺着破烂的塑料布钻进去,两个人的手脚已经失去了知觉。
“我受不了了……我们没有食物,也没有火……”
年轻的男选手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红色的无线电求救器,狠狠按下了按钮。
“啾——!啪!”
红色的信号弹再次在铅灰色的天空里炸开。
回到红松树下的林啸营地。
林啸没有丝毫的慌乱,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台精准的机器。
“阿诺,拿上饭盒,把外头干净的雪装满五盒,全运进地穴里存着!”
林啸一边吩咐,一边抄起了那把厚背钝斧。
“林大哥,要变天了吗?”
阿诺看着林啸严肃的神色,小嘴动了动,赶紧把手里烤好的鱼肉放下,拿起铝饭盒就往外头的雪堆跑。
小姑娘虽然小,但在大山里经历过山洪和泥石流,知道林大哥这种神情意味着什么。
一旦暴风雪封门,他们可能连地穴的门帘都掀不开,必须提前准备好足够化水喝的干净积雪!
林啸快步走到那片落叶松林子里。
他没有再去砍那些活着的大树,那太费时间和体力了。
他专挑那些倒在雪地里、没有腐烂的干枯大树干。
“砰!砰!砰!”
斧头带着沉重的风声落下。
林啸一口气砍下了二十多截大腿粗细的干木桩。
接着,他把那辆自制的雪地木橇拉了过来,把沉重的木桩一根根码在雪橇上,用伞绳死死捆紧。
林啸拉着沉甸甸的木橇,顺着雪道飞快地往回运。
他把这些救命的干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半地穴入口处的避风深槽里。
这些木柴不仅是燃料,码在门洞两侧,还能充当第二道坚固的挡风矮墙!
做完这些,林啸钻进了地穴里。
他拿起猎刀,爬到了最里侧的排烟洞口底下。
那根用来排烟的空心树枝,如果不加防护,很容易被大暴雪直接堵死。
林啸用猎刀削出了三根分叉的小树枝,在排烟洞口上方搭了一个类似人字形的小木顶盖,上面压了一块厚厚的白桦树皮。
这样一来,落雪顺着树皮滑到两边,而中间的烟气依然能顺畅地排出去。
阿诺这时候已经把五盒干净的积雪全运了进来,码在角落里。
小姑娘的鼻尖冻得通红,但她没停下手。
她拿出那根磨好的骨针和剩下的细尼龙线,把白天剥下来的那块大鱼皮和雪兔皮的边缘缝在了一起。
阿诺动作很利落,手里的骨头针穿来穿去。
她要把这块拼接的厚皮子,彻底缝在原来的门帘内侧,做成一张双层的挡风帘!
老伊万扛着摄像机,缩在庇护所入口的死角里。
老伊万抹了把脸上的冷气,镜头扫过码放整齐的干柴堆、封好的排烟道、满满的雪水盒,以及挂在火塘上头慢慢滴油的风干鱼肉。
老伊万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庇护所已经不是一个临时的窝棚了,这分明是一个能在极地暴风雪里稳稳抗上一个星期的地下堡垒啊!
外头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黑了下来。
“呼——! ! !”
第一阵狂暴的狂风,裹挟着漫天冰冷的雪沫子,狠狠地撞击在红松树巨大的树干上!
大暴雪,终于砸下来了!
林啸一把将阿诺拉进地穴深处,反手将那张双层的兽皮门帘重重地拉了下来,并在底端压上了两根沉甸甸的干木桩。
门外是犹如鬼哭狼嚎般的暴风雪咆哮声。
而在这狭小封闭的半地穴里,火塘里的炭火正散发着融融的暖意,照亮了挂在架子上的一排排焦黄鱼干。
林啸在松针铺的软垫上坐了下来,把阿诺拉到火堆旁边。
他拿过一截干木柴添进火里,火星噼啪跳动了一下。
林啸伸手拿过水盒,递给阿诺,神情平稳得很。
“喝口热水,外头风再大,也吹不进咱们这屋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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