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阳台的墙上,闭上眼睛。耳边是远处传来的烟花声,闷闷的,像隔着很远的距离。还有电视里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夜空中,最后一朵烟花散去,留下一片灰白的烟雾,慢慢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回屋里。
马雪艳还坐在小板凳上,专注地看着电视。听见门响,她回过头:“谁的电话?”
“赵经理。”吴普同在她旁边坐下,“问点工作的事。”
马雪艳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她指着电视说:“你看,火炬手出来了!李宁!他要飞了!”
电视里,李宁举着火炬,被威亚吊起来,在鸟巢上空奔跑。画卷徐徐展开,火炬点燃,主火炬塔熊熊燃烧。全场欢呼,烟花齐放,电视机里传出激昂的音乐。
马雪艳看得入神,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兴奋。
吴普同看着电视,可什么都看不进去。那些画面在他眼前晃动,那些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可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碰不到他。
他的手,下意识地覆在马雪艳的肚子上。那肚子圆鼓鼓的,硬邦邦的,隔着薄薄的夏装,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忽然,他感觉手心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是孩子,在踢他。
他愣了一下,又感觉了一下。又是一下,轻轻的,像小小的拳头在敲。
“她动了。”马雪艳轻声说,手覆在他手背上,“她在踢你。”
吴普同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圆鼓鼓的肚子,看着马雪艳温柔的笑脸。忽然,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赵经理的话——三个月。
三个月后,这个孩子就要出生了。那个时候,他还有工作吗?还能给她买奶粉,买尿布,买那些小小的、可爱的小衣服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此刻,他的手正覆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在动。一下,一下,一下,像小小的心跳,像小小的拳头,像小小的、无声的呼唤。
“普同,”马雪艳轻声说,“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些担忧,正认真地盯着他看。
“没事。”他说,声音有些哑,“就是……就是感觉到她动了,有点激动。”
马雪艳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阳光:“傻样。以后天天都能感觉到,看你激动得过来吗?”
她靠在他肩上,继续看着电视。电视里,烟花还在绽放,欢呼还在继续,那个盛大的夜晚,还在继续。
吴普同抱着她,看着电视,可心思还在那个小小的、跳动的感觉上。
一下,一下,一下。
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夜深了,开幕式结束了。马雪艳困了,打着哈欠去洗漱。吴普同关了电视,坐在沙发上,没动。
阳台的门还开着,夜风吹进来,凉凉的。远处的天空还残留着烟花的痕迹,淡淡的,像一层薄雾。
他掏出手机,看着赵经理的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王总,冀中牧业的王总。
他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三个月。九十天。
他需要一份工作。不管在哪里,不管做什么,只要能有份收入,能让马雪艳安心生孩子,能让那个小小的生命吃饱穿暖。
可是,这个电话,打还是不打?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太晚了。王总肯定也在看开幕式,说不定早就睡了。明天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初秋特有的、干净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还亮着,星星点点的,像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他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日子再难,也得往前走。
是啊,往前走。
不管前面是什么,都得往前走。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屋里。马雪艳已经躺下了,侧着身子,肚子隆起,像一座小小的山。他轻手轻脚地躺到她身边,怕吵醒她。
可她没睡着。她翻过身,面对着他,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
“普同,”她轻声说,“赵经理电话里到底说什么?”
吴普同愣了一下。
“你骗不了我。”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接完电话回来,脸色就不对。说吧,什么事?”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信任,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的东西。
吴普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公司资金链可能撑不过三个月了。”
马雪艳没说话。她的手还停留在他脸上,温热的,柔软的。
“赵经理让我早做打算。”他继续说,“万一情况再恶化,可能还要裁员。”
马雪艳还是没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但他能感觉到——她笑了。
“那就打算呗。”她说,“你不是一直在打算吗?简历也投了,面试也面了。没回音是暂时的,总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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