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科在另一栋楼,三楼。走廊里很宽敞,两边是各种治疗室——物理治疗室、作业治疗室、言语治疗室。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有人在训练,有的在走路,有的在做手部动作,有的在跟着治疗师说话。
父亲的病房是四人间,但比之前那个病房宽敞。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房间里亮堂堂的。靠窗的床位空着,父亲被安排在那里。
安顿好后,康复治疗师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姓陈,说话很温和。
“吴叔叔,我是您的康复治疗师。从今天开始,咱们一起做康复训练。”陈医生坐在床边,“我先给您评估一下。”
她做了几个简单的测试——让父亲抬腿,抬手,握拳,跟着她说简单的词语。每一项都记录在本子上。
“右边肌力二级,左边四级。语言功能有改善,能说简单词。”陈医生对吴普同说,“接下来主要训练右侧肢体功能,还有语言康复。每天上午一小时,下午一小时。”
“能恢复走路吗?”吴普同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有很大希望。”陈医生说,“但需要时间和耐心。康复是个漫长的过程,可能几个月,可能一两年。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一两年。吴普同心里默默重复这个时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父亲可能很长时间内不能劳动,意味着家里少了一个主要劳动力,意味着医药费、康复费会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但他没把这些担忧说出来,只是点头:“我们一定配合。”
中午,母亲李秀云来了。她这些天住在县城的小旅馆里,白天来医院,晚上回去。看见父亲转到康复科,她很高兴:“这环境好,亮堂。”
“妈,你坐。”吴普同搬来椅子。
李秀云坐下来,从布兜里拿出饭盒:“我炖了鸡汤,你爸能喝点不?”
“能,少喝点,油腻的还不行。”
李秀云小心地喂父亲喝汤。父亲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歇一下。但李秀云很有耐心,一勺一勺地喂。
看着这一幕,吴普同突然觉得,也许这就是生活最真实的样子——有病痛,有艰难,但也有相濡以沫,有不离不弃。
下午,弟弟家宝带着妻子赵小云来了。赵小云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见了吴普同,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哥”。
“嫂子炖了排骨汤,说给爸补补。”家宝说。
吴普同接过保温桶:“谢谢弟妹。”
“应该的。”赵小云声音细细的,“爸病了,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做点吃的。”
父亲看着小儿媳妇,努力笑了笑。赵小云走到床边:“爸,您好好养病,家里的事别操心。地里的活我和家宝抽空回去干。”
父亲点点头,眼睛里满是欣慰。
家宝把吴普同拉到走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哥,这五千块钱,你拿着。”
吴普同没接:“你们刚结婚,用钱的地方多。”
“我们商量好了。”家宝很坚决,“爸看病是大事,我们出一份力是应该的。小云也同意,她说家里再难,也没有爸的身体重要。”
吴普同看着弟弟,又看看病房里正在给父亲削苹果的赵小云,心里一阵温暖。这个弟媳虽然话不多,但明事理,顾大局。
“那算我借的。”吴普同接过信封。
“什么借不借的。”家宝说,“我们是兄弟,爸是咱们共同的爸。”
傍晚,吴普同给马雪艳打电话。电话接通,马雪艳的声音很轻:“爸怎么样了?”
“转到康复科了,环境好一些。今天开始正式康复训练。”
“那就好。”马雪艳顿了顿,“你……什么时候回来?”
吴普同沉默了一下。他知道该回去了。请假二十天,工作积压了一堆。周经理虽然没催,但他知道不能一直请假。
“明天。”他说,“明天下午回去。”
“好,我去车站接你。”
挂了电话,吴普同回到病房。父亲正在做下午的康复训练,陈医生扶着他,让他尝试坐起来。父亲很努力,额头冒汗,脸憋得通红,终于坐起来了——虽然只坐了几秒钟,就又倒了下去。
“很好!吴叔叔,今天有很大进步!”陈医生鼓励他。
父亲喘着气,但脸上有笑容。
吴普同看着,心里既欣慰又酸楚。欣慰的是父亲在一点点进步,酸楚的是这个过程如此艰难,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努力。
晚上,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李秀云从食堂打了几个菜,赵小云又从家里带了烙饼。虽然父亲只能喝粥,但看着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他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
饭后,吴普同跟家人说了要回保定的事。
“爸,妈,家宝,小云,我明天得回去了。请假时间太长,工作积压太多。”
李秀云点头:“是该回去了。你爸这边有我,有家宝和小云。”
家宝接着说:“哥,你放心。我和小云商量好了,她最近先不回娘家,多在咱家住几天,帮着照顾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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