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开始有人围过来。早班的工人,夜班还没走的工人,都聚拢过来看热闹。吴普同感觉脸上发热,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昨晚真的数过。”吴普同坚持,“每一筐都数过。”
“数过?”老赵冷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只有八百九?那三十件长翅膀飞了?”
吴普同看向产品筐。确实,筐里的产品堆得不高,看起来不像有九百件的样子。但他明明记得……
“会不会是……”吴普同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是有人动过?我交班后,有人动过产品?”
“你什么意思?”老赵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说我动了你的产品?我偷了你的三十件产品?”
“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老赵转向孙主任,“孙主任你听听,他自己记录作假,还诬陷我!”
孙主任的脸色很难看。他看了看吴普同,又看了看老赵,然后说:“小吴,你确定你昨晚数的数是准的?”
“我确定。”吴普同说,“我数了三遍。”
“那这三十件的差距怎么解释?”
吴普同答不上来。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但他可以肯定,自己昨晚绝对没有数错。
“我看就是记录作假。”老赵在旁边煽风点火,“为了显得产量高,故意多写。年轻人,想表现,可以理解,但也不能这么搞啊!”
“我没有!”吴普同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也高起来,“我为什么要作假?作假对我有什么好处?”
“那谁知道?”老赵耸耸肩,“也许是想让领导觉得你干得好,早点转正,加点工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吴普同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他确实需要钱,需要更好的待遇,但他绝不会用作假的方式来获得。
“赵师傅,”吴普同盯着老赵,一字一句地说,“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作假。昨晚就是九百二十件,废品八件。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现在就数。”
“数什么数?”老赵说,“产品都混在一起了,怎么数?”
确实,早班已经开始生产,新产品和夜班的产品混在一个筐里,已经分不清了。
“那就没办法了。”老赵摊摊手,“死无对证。”
吴普同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手套里。这一个多月的憋屈、忍耐、辛苦,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像洪水一样要冲垮堤坝。
他看着老赵那张脸——那张刻薄的,带着得意笑容的脸。看着孙主任那张事不关己的脸。看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脸。
“我说了,”吴普同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我没有作假。”
“你说没有就没有?”老赵不依不饶,“证据呢?”
“那你呢?”吴普同反问,“你说我作假,证据呢?就凭你现在数的数?万一你数错了呢?”
“我数错了?”老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干了十几年,我会数错?”
“干了十几年就不会数错?”吴普同说,“人都会犯错。”
“你!”老赵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孙主任看场面要失控,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小吴,你记录可能确实有点误差,以后注意点。赵师傅,你也别太较真,差三十件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不是大事?”老赵不干了,“孙主任,这是态度问题!记录作假,这是诚信问题!这样的工人怎么能用?”
吴普同看着孙主任。他希望孙主任能说句公道话,能查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孙主任只是皱着眉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老赵,然后说:“这样吧,这次就算了。小吴,你给赵师傅道个歉,以后注意。赵师傅,你也别追究了。”
道歉?
吴普同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没做错事,为什么要道歉?
“我没错。”吴普同说,“我不道歉。”
孙主任的脸色沉下来:“小吴,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是这个态度。”吴普同说,“我没作假,为什么要道歉?要道歉也是他给我道歉,他冤枉我。”
“我冤枉你?”老赵跳起来,“你还嘴硬!”
“好了!”孙主任大喝一声,“都别吵了!小吴,你现在就给我道歉!不然今天你别想下班!”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别想下班”。
这一个多月来,吴普同每天都被这句话威胁。迟到一分钟,别想下班;产量不够,别想下班;模具没擦干净,别想下班。现在,连他没做错的事,也要用这句话来逼他低头。
他看着孙主任,看着老赵,看着周围那些麻木的、看热闹的脸。他突然觉得很可笑,也很可悲。
“好。”吴普同说。
孙主任以为他服软了,脸色缓和了一些:“这就对了,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吴普同没理他,而是转身走到机器旁边的小桌子前,拉开抽屉,拿出笔和纸。那是平时用来记临时事项的便签纸,很薄,印着厂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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