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持续了大半个上午,压抑的气氛几乎凝固。当老赵他们终于从最后一间教室(五年级)出来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沉重,如同背负着千斤巨石。大队会计老钱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每一页都像一份沉甸甸的死亡通知单。
校长站到院子中央,面对着沉默得如同雕塑般的师生和神情凝重的村干部,声音沉重得像是从地底传来:“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校舍年久失修,隐患……触目惊心!”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感谢王支书、老赵师傅和大队的同志帮我们查出了问题!大队会尽快想办法,该修的修,该加固的加固!勒紧裤腰带也要弄!”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紧张、苍白、带着泪痕的小脸,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而急迫,“但是——在修好之前,我们自己要学会保护自己!现在,全校进行紧急疏散演练!这不是游戏!这是保命!”
演练的命令来得突然而沉重,老师们都有些手忙脚乱,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压力。林雪老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清晰、有力:“六年级同学注意!听我口令!如果……我是说如果,发生紧急情况,比如地震,或者……或者房子有异响、掉土,需要立刻撤离!记住,是立刻!”
她指着教室前后两个油漆剥落的木门:“前门!三组、四组同学走!后门!一组、二组同学走!记住顺序!不要挤!不要推搡!用胳膊或者书包护住头!弯下腰,降低重心!出了教室门,立刻跑到院子最中央的空地!远离所有建筑物!远离围墙!快!现在模拟一次!听我口令——撤!”
“撤”字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巨大的恐惧感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孩子们像受惊的兽群,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什么分组、什么顺序、什么护头,在求生的本能面前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所有人都本能地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门涌去!狭窄的过道瞬间成了搏命的通道!
吴普同被后面的人狠狠推了一把,一个趔趄,膝盖重重磕在桌腿上,钻心的疼!他顾不上了,下意识地举起胳膊护住头,也顾不上看方向,被人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往前门挤去,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挤光了。王小军反应稍快,想喊“别挤!按组!”,但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桌椅剧烈碰撞的“哐当”声、书本散落的哗啦声、慌乱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尖叫声里。混乱中,张二胖那张空着的桌子被撞翻在地,桌面上的刻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前门和后门瞬间成了灾难片里的逃生瓶颈!孩子们挤成一团,像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谁也出不去!力气小的女生被挤得哭喊起来;有人被踩了脚,疼得大叫;有人书包带子被后面的人死死扯住,踉跄着差点带倒一片;低年级的教室更是乱成一锅沸粥,哭喊声、尖叫声、老师的喝止声响成一片,刺耳欲聋。
“别挤!别挤!按顺序!一组二组走后门!”林雪老师急得嗓子彻底劈了,声嘶力竭,拼命挥舞着手臂,试图分开拥堵的人流,但她的身影瞬间被淹没。
“护住头!弯下腰!别推!危险!”孙老师也在另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额头青筋暴起。
王德贵和校长看着这失控的场面,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混乱、绝望的拥堵持续了将近三分钟,大部分学生才像溃败的残兵,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带着一身汗水和灰尘涌到了院子中央,个个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小脸煞白,眼神涣散。好几个低年级的孩子被吓傻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老师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自己也快急哭了。院子里一片狼藉,像刚被飓风扫过。
第一次演练,彻底、惨痛地失败了。
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惊惶失措如同惊弓之鸟的学生,校长、王德贵、老师们,还有瓦匠老赵,脸色都异常难看。这混乱失控的场面,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狠狠浇在了本就沉重如铁的心上,比老赵指出的那些裂缝更让人心寒。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王德贵猛地一拳砸在旁边杨树粗糙的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真要是出了事,这么乱,不用等房子塌,踩都能踩死人!必须练!练到形成本能!”
林雪老师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看着自己班的学生,尤其是吴普同揉着撞青的膝盖、王小军头发凌乱惊魂未定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挫败、焦虑和深深的自责。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到惊魂未定的学生们面前,沙哑着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力量:“同学们!都看到了吗?刚才像什么样子?!真要是危险来了,我们这样能逃出去吗?!不能!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最清晰、最慢的语速,掰开了揉碎了讲解,仿佛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孩子们的骨头里:“听好了!逃生不是赛跑!不是看谁跑得快!要的是有序!是保护自己!是让所有人都能活着出去!我再强调一遍,都给我刻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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