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走出一位老者,约莫花甲年岁,担着两个沉重的筐子,缓缓走到了众人围坐的空地。
“山下有座蛇王庙,我无儿无女,只有兄弟姊妹几个,便一个人住在庙里。”老人家将身份毫不隐瞒的说给了一行人,“这恶霸之名,村中也早有耳闻。”
“那蛇?”知县心有余悸,水桶出的巨蟒乘夜而至,即便是相助了众人逃出生天,回想起来也难免让人觉得惊骇。
那巨蟒分明能将人活活缠死,再吞吃入腹。只拿神仙显圣来解释,未免有些苍白无力。
但显然老者也并无此意,只是笑着把筐子上的竹编盖子挪开一条缝隙来,把里面扭动着的花纹露出些许,展示给众人看:“并非蛇王显圣,乃是村中专门饲养。”
说来也是有趣,在这片算不上大的村子里,村头有个蛇王庙,供奉有“蛇王”,村尾就是个临水宫,夫人斩蛇的故事就刻在碑文上暂不消说——一路行来,邻村的蛙王庙也是香火不减。
这等事在浙闽,乃至于东宁岛,倒也都算不上稀奇。
或许不少小孩子在听说和眼见“蛇吃蛙”的物竞天择之前,早先一步听说了“蛙王”“蛇王”是如何救了先民于危难,而被奶娘夫人斩下头颅的蛇,又是何等的凶恶,害了多少人……
正人君子可以无惧神仙鬼怪,可对于奸恶之辈,知道自己很可能贿赂不了鬼神的时候,便打起退堂鼓,心虚的缩到阴暗里去了。
解释过身份,老者将一叠大小匀称,但一看就是“上了年纪”,用了不知道多久,却依旧被清洗干净的小碗来。
“这是庙里的平安茶,茶叶再普通不过,到也能勉强入口,总归解解暑气。”
“多谢。”
小碗传到每个人手中,没伤的衙役挨个给倒了半碗。待众人喝完,又重新摞起来,收敛齐整,递给老者。
知县率先朝着老人家作了个揖,其次是陈水宁,一行人伤的、没伤的,相互搀扶着谢过了老人家相助。
“不必这样客气。”老者同样拱手还了礼,看着往山下的路,催众人前行,“趁一时唬住了他们,你们快些走。”
尽管连夜赶路,半点不曾休整,众人也知道此时断不敢拖泥带水。
只是……知县的目光看向几个受伤的衙役,心中升起几分犹豫。
“若不嫌弃,我倒也略通医术,可以把他们留在村中的蛇王庙内。”老者看出知县的顾虑,“这天热得不行,长途跋涉让伤口遇上汗,经久好不了。若是遇上落雨的时节,着了脏水上去,怕是要有性命之忧。”
知县目光扫过几个受伤的衙役,又担心老者一个人难以照顾,只想着再多留几个人,相互照应,也替老人家看顾庙里大小事务。
“庙里的事,村人们都会一同操持,不必有那么多顾虑。”
安顿好了伤者,一行人纷纷同老者告别,继续朝东前行。短暂摆脱了富商和邪师派来的尾巴,欢闹的鸟叫在一行人耳中也终于不再显得那么聒噪。
一直算不得沉默的知县更是变得絮絮叨叨起来,对着陈水宁说着自己和夫人的故事。
或许是为了找寻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又或许单纯是睹物思人,看着眼前绿得幽深的桂树叶,知县口中的故事也随之回到了过去。
“我和夫人来时,路过此地正逢桂花盛开,满树的丹桂香得醉人。”眼前的树依旧茂密,不见翻动树叶的风,静悄悄的热让人异常烦躁,知县却不厌其烦的讲着……
知县回过头来看着陈水宁,一抹笑意绽开在压抑的气氛当中:“入口微苦,我们两个笑得却开心。”
这些话显然改变不了今时今日的境遇,说出来更搏不来众人一笑,反倒是让万里晴空显得寂寥又讽刺。
半晌,知县终于停下了自己的絮絮叨叨,闷热的天无限延长了这条路,让一行人前行的路变得更为煎熬。
不远处的庙里传来锣鼓声,远远看去,有不少村人正奔着庙里聚拢过去。
“七月中了,这时候唱戏的,像是大圣庙。”知县不是闽北山里土生土长的,但与邪师所谓的“猿神”周旋几年,早知道真正的“大圣”在百姓眼中是个什么模样。
“七月十七。”一旁的衙役补上一句。
“是,这前前后后几天都会请戏班酬神。神仙嫌不嫌吵闹不知道,总之百姓看得欢乐,也就值得。”
离开了原县,甩下了长长的尾巴,那所谓的卷宗本就是搪塞之词,知县根本未曾上报——只是这一路上有几家与富商通气,官官相护又到了哪一层,却无人敢赌。
陈水宁如今正如二人计划所言,扮作琴童,众人行路自然也都不像刚才离开那般紧张。
“哈哈哈哈哈哈!”知县的话逗笑了随行的衙役,气氛也随着渐渐垂下去的太阳一起轻松不少。
“有的唱负心男女,有的就唱那考上状元的,还有些家长里短的故事,又哭又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和我们那里唱的,也没什么分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