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过去历史,天机阁能够从一个书楼走到今天。
每一任阁主,几乎没做错过决定,从来都是以时间取胜,慢慢积累,量变促成质变。
聪明、有眼光、有魄力等,这些东西是一个优秀领导者的必备,但绝不是天机阁能走到今天的根本原因。
阁主成为阁主,不是因为阁主权力大,恰恰相反,正是因为阁主不要权力,所以才让那么多人愿意臣服。
自问一句,如果换他坐在阁主位置,他能做到阁主这般完全放任下面自由发挥。
他能做到像阁主一样,被大管家王永年追着“杀”,闹出阁主四处躲债的啼笑皆非吗?
他做不到。
如果他是阁主,所有人都得按照自己的意志活。
追着他要债?
不可能的事。
王的尊严,不容置疑。
可是,这一点,无论前任阁主,还是现任阁主,都能做到。
在天机阁,阁主真正做到,虽然有权力有实力,但是讲道理。
把每一个属下当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颐指气使下的傀儡。
乔霄回头看了一眼满脸凶光郑能之,又低下,做出回答。
刚刚还燃起火光的眼睛,在见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全都熄灭,变成涓涓流淌的伤悲。
这些年的辛苦烟消云散,心里泛起的酸楚,让他茫然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阵阵寒意从周围袭来,疯狂啃食他心脏。
刺痛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书院学认字时,坐在上铺发的誓。
他说自己一定要做像阁主那样的英雄,顶天立地,打坏人,保护他们长大。
他想起自己翻阅史书时,看到初任阁主为了天机阁带着百姓安然撤离,独身一人断后,同兽潮厮杀,死于风暴中的愤怒。
他看到邪修杀人为食,无数宗门都甘当走狗时,弱小的阁主坚决站出来的自豪……
明明天机阁是阁主的,可阁主从天机阁拿走的灵石,不过九牛一毛。
被王永年追着“杀”,不是因为钱被阁主掏光,而是阁主拿钱,全部发给属下,自己一分没要。
很多时候,阁里珍惜宝丹不够,反而是阁主炼丹,低价卖给阁里。
一件件,一桩桩。
与其说,是他们这些阁员成就阁主的权威,不如说是阁主在守护天机阁。
历史的厚重如车轮,碾碎他渺小野望。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他真的,能承住这份重担吗?
乔霄眼里,兀地流出泪水。
他突然害怕一件事,因为自己的背叛,会不会毁掉天机阁这个家?
以后,还会不会有无偿养育烈士子女,无私栽培阁员的天机阁?
用长生傀做幌子,勾结众势力让他们心动,再用天机阁身份让这些人保持尊敬,奉自己为主。
原来,他才是那个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畜生。
如果因为自己的存在,让天机阁成为历史。
不只是他原谅不了自己,他的父亲,他的爷爷,祖祖辈辈,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是罪人!
欲望的火热褪去,恢复理智,乔霄才发现,自己之前做的事,简直是把自己,把整个天机阁,推向火坑。
见乔霄弯腰,郑能之拳头捏紧,眼里满是背叛的愤怒。
这个怂包,平时在哪里都唱高调,和自己合作共谋,说是一定要拿下天机阁。
可现在,只是看一眼那个男人就软得流泪,这副鬼样子,早的时候干嘛去了,废物!
郑能之不会知道,阁主二字在天机阁老人眼里的份量,甚至超过生命。
这种超脱物质存在的信仰,不会是这个,只会计算利益得失的浅陋帝王能明白的。
“阁……阁主。”僵直不动的灰袍男人低下头,不敢直视姜瀚文眼睛。
他是法相境,是无数人顶礼膜拜的尊者,但在阁主面前,他什么光亮头衔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杀心过重,被人撺掇就丢了脑子的犯错下属。
“他们几个倒是聪明,动手之前先脱身。
你就太蠢,不脱身还做这件事。”姜瀚文无奈叹气,一旁的汉子,脑袋越说越低。
听到他的话,远处七个动手之前先脱离天机阁的阁老羞愧红脸,连一声阁主都喊不出口。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们后悔了,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同乔霄一样,在没有再见阁主之前,他们都觉得自己能冷静下手。
可真要是见面,那早已凝结进血脉里的尊敬,根本不受意志管控。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这句话在人生任何时候都是课题,很显然,这次他们对自己认识得不够清晰。
既做不到坚定对阁主动手,又做不到安抚自己内心欲望。
就像墙头上的野草,左右摇摆,终被风吹落。
“阁主,这件事罪在我一人贪心,不怪卢兄他们。
他们是被我拉下水的,求您原谅,给他们一个机会。”
乔霄红着眼哽咽。
站在远处,乔霄两个孙子愣住。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爷爷如此软弱?
明明这是优势,以多打少,凭什么会怕到哭出声!
疑惑当头,一股屈辱在心头爆炸。
他们刚刚还是乔老的孙子,威风凛凛。
一瞬间,爷爷把他们的脸全都丢净,他们成了软脚虾的孙子。
不行,他乔家丢不起这个脸,其中一个孙子乔林扯直嗓子大喊:
“爷爷,按计划杀了他,你就是阁主!”
话音一落,无数人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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