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就在刚才吴升静坐的那一个时辰里,她心中陡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失落和距离感。
明明那位大人只是坐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释放任何威压,甚至没有修炼时那般惊人的气势。
但就在方才某一刻,她恍惚间觉得,他与自己,与这院落,与周遭的一切,似乎隔着一层无形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他静坐的姿态,淡然的神情,都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自成一方世界。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却让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什么是“天人之别”。
曾几何时,她还是南谷城城主府备受宠爱的孙女,骄傲,蛮横,目空一切。
甚至不知天高地厚,曾对眼前这位大人口出狂言,喊打喊杀。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是何等的愚蠢,何等的可笑。简直就是井底之蛙,坐井观天,竟敢对翱翔九天的神龙龇牙。
若非大人胸襟宽广,若非……自己还有这点微末的琴技,恐怕早已化作尘埃,不知埋骨何处了。
能够留在这院落之中,为他弹琴,侍奉左右,已是天大的侥幸。
“我……真是个废物。”楚凝心中自嘲,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琴弦,发出一声低微的颤音。
她连忙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抚琴,生怕有一丝错漏,惹得大人不悦。
“只盼大人……不要抛弃我才好。”一个卑微而又无比真切的念头,在她心底最深处萦绕。
离开了这座院落,离开了这位大人的庇护,以她如今这点微末的修为和早已不复存在的家世背景,在这危机四伏的中元,恐怕瞬间便会堕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境地。
能在此处得一隅偏安,弹琴度日,已是她不敢奢求的福分。
……
道藏府,刘文远主事办公的偏院。
刘文远正与另一位同为主事的同僚李茂,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两人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却无人有心去续。
“了不得,了不得啊。”
李茂咂着嘴,脸上满是惊叹与敬畏,“这位吴大人,从北疆而来,入我中元才多久?满打满算,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吧?先是从一介白身,成了我道藏府的行走,这已是破格擢升,惊掉了一地眼球。”
“这才过去几天?执令的晋升玉牒,竟然就下来了!这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刘文远深有同感地点头,压低了声音:“谁说不是呢。”
“我在这南谷城道藏府当差也有些年头了,见过的天才俊杰也不少,可像吴大人这般……这般势如破竹的,真是头一遭。总觉得,咱们这小小的南谷城,怕是容不下这条真龙太久。”
李茂眼神闪烁,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几乎细若蚊蚋:“刘兄,你说……吴大人接下来,还会继续往上吗?”
刘文远沉吟片刻,道:“依我看,吴大人天纵之资,心气定然极高。执令,怕也非其终点。不过,刚刚晋升,总该稍作休整,熟悉执令权责,巩固修为。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再过个一年半载,或许才会有下一步动作。”
李茂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声音压得更低:“刘兄,我倒是觉得,吴大人……恐怕停不下来。”
“哦?李兄何出此言?”刘文远好奇。
李茂左右看了看,确认院中只有他们二人,才用几乎气声的音量道:“刘兄可还记得……三日前,那位……邱司主之事?”
刘文远脸色瞬间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去捂李茂的嘴,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止住,紧张地环顾四周,这才低斥道:“李茂!慎言!提那一位作甚?那是我们能议论的吗?!”
邱望远司主失踪的消息,虽然还未正式通告全府,但他们这些在道藏府内有些门路的主事,多少都已听闻风声。
此事已被列为绝密,严禁私下议论。
李茂也知道自己失言,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道:“我这不是……心里头琢磨嘛。刘兄你想,吴大人的晋升申请,之前是不是卡在了那位邱司主那里?然后没过几天,那位邱司主就……就出事了。你说,这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刘文远听得心惊肉跳,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连摆手,脸色都有些发白:“打住!打住!李兄,这话可不敢乱说!是不是巧合,与你我何干?这等事,岂是你我能妄加揣测的?一个不好,便是杀身之祸!”
他喘了口气,定了定神,才苦口婆心道:“李兄,听我一句劝。”
“咱们是什么身份?”
“道藏府的主事,说好听了是执事,说难听了,就是伺候各位行走、执令、都统、司主大人们的仆役!”
“咱们的本分,就是老老实实办好上头交代的差事,伺候好该伺候的大人。”
“其他的,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不该说的,打死也别说!尤其是涉及吴大人和……和那等人物的事,更要谨言慎行!咱们能安安稳稳活着,领这份俸禄,就已经是祖上积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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