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赵俊杰喝得满脸通红,又开始在席间走动,端着酒杯到处敬酒。
他走到邓菁菁面前,她不敢抬头,脸红得像要滴血。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她没有躲,只是浑身僵硬,像一块石头。
韩礼坐在主位,嘴角挂着那丝招牌式的笑意。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袁冰妍低着头,目光落在杯中的酒液上。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着那只纸包,化功散就在里面,纸包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红绳也松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纸包从袖中取出,藏在掌心里。她的动作很轻很轻,快得没有人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赵俊杰身上,看着他在邓菁菁面前耍酒疯,没有人看她。她的手伸向韩礼的酒杯。
一只修长的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但很坚定,像铁钳一样,让她动弹不得。
袁冰妍猛地抬起头。侯万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侧,他低着头看着她,嘴角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笑。他的目光很沉,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袁姑娘,”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这杯酒,不该你来敬。”
袁冰妍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手指在袖中僵住了,化功散的纸包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无声无息。
侯万昹松开她的手腕,端起韩礼面前的酒杯,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放下。
“这酒凉了,”他笑着对韩礼说,“掌教,您还是换一杯吧。”
韩礼看着他,看了很久。殿内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侯万昹身上。
赵俊杰的手还搭在邓菁菁肩上,眼睛在她身上四处游走。韩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换。”
侯万昹笑了,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转着。
殿内的气氛变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山门的方向涌来,像潮水一样。刀剑碰撞的声音,铠甲摩擦的声音,还有人在喊:“七煞门在此,天书教的人出来受死!”
韩礼站起身,嘴角那丝笑意终于消失了:“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了袁冰妍一眼,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然后移开,落在殿外:“天一老祖,随我出去迎客。”
天一老祖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灰袍在风中飘动。陈元封拎起长棍,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张飞玲手持长枪,枪尖低垂,步伐沉稳。三人跟在韩礼身后,像三尊移动的雕塑。
正殿外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七煞门血衣卫,清一色的黑衣黑甲,腰悬长刀,面罩黑纱,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为首的是白发苍苍、身形魁梧、面如重枣之人——七煞门门主,意孤行。
韩礼走到广场中央,在他面前十步处停下:“意门主,你带这么多人上我天书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孤行冷笑一声,“韩教主,你偷我七煞门功法,盗我七煞门宝物,还有脸问我什么意思?”他的目光越过韩礼,落在正殿内那些天书教弟子身上。“今天,你天书教要么交出功法和宝物,要么,七煞门踏平天书山。”
韩礼笑了:“意门主,你老糊涂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意孤行的脸沉了下来:“韩礼,你少在这装模作样。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他抬起手,血衣卫同时拔刀。刀光在晨光下连成一片,像一条银色的河流,耀眼夺目。
天书教的弟子也拔剑了。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曲谱的歌。两拨人对峙,广场上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韩礼抬起手,天一老祖、陈元封、张飞玲同时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他的手指在袖中掐了一个法诀,七煞嗜血阵的阵纹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座广场笼罩其中。
阵纹亮起的瞬间,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吸力。真气从体内被抽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丹田里,将真气一点一点地往外拽。有人脸色发白,有人双腿发软,有人直接跪在了地上。
“韩礼,你——”意孤行的脸色变了,“你疯了?这是你……”
未等意孤行说完,韩礼忽然吼道:“七煞门的贼子们,你们居然敢在我天书教四周布下了七煞嗜血阵!”韩礼的声音很大,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阵纹越来越亮,吸力越来越大。已经有不少天书教的弟子倒下了,有人七窍流血,有人蜷缩成一团,有人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忽然间,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掠出,快得像一道闪电。他没有看韩礼,没有看意孤行,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阵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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