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你仗势欺人!”
顾陶抽抽搭搭,眼泪簌簌往下掉,可话里半点不含糊。
朱由校一拍额头,叹气道:“这话可得掂量着说——我何时欺你了?咱俩八竿子打不着,连面都懒得照呢。”
“哇……”
“你就是欺负人!”
“人家是专程来赔不是的……”
对这种初出闺门、性子泼辣又出身显赫的小姑娘,朱由校压根不想沾边。
真没必要。
他又不是靠风流上位的戏台主角。
“停!歉意我收下了,麻烦换个地儿哭——你站这儿嚎,扰得我耳朵嗡嗡响。”
顾陶哭得肩膀直颤,朱由校只觉脑仁发胀。
倒不是他铁石心肠,实在是个十四岁出头的丫头片子当众抹泪,旁人撞见,怕是要疑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
若让顾成撞上这一幕,他跳进岷江都洗不白。
朱由校当即拎起袍角,拔腿就走——人堆里最安全。
他快步往甲班尾端去,顾陶便一路哽咽着,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
方胥和张三近几日摇身成了老练渔夫,带着王龙、李虎等人撒网捞鱼,竟网住不少稀罕水族。
好几尾珍品,最后都进了朱由校的食盒。
此刻几人正合力拽网,水花四溅。
朱由校领着个泪眼婆娑的小姑娘走近,两人立马停下动作,齐刷刷扭头。
方胥挠挠后颈,丢下渔网凑上前,满眼纳闷:“公子,这……演哪出?”
朱由校两手一摊,眼皮往上一翻:“我自个儿还蒙着呢!”
“啧……”
李虎咂了下嘴,目光在朱由校和顾陶之间来回扫,眼神越发明亮——心里头早编排出一出跌宕起伏的大戏。
他们还记得三天前那个盛气凌人、连船板都要踩出印子的顾大小姐;如今再看,人还站在那儿,却哭得睫毛湿透、鼻尖泛红。
要说中间没猫腻?
猪都不信!
朱由校被几双眼睛盯得额角直跳,咬牙发誓:他真没动手动脚!
“事情真不像你们想的那样——这位顾小姐跑来道歉,我刚点头说‘行’,她转身就开哭。”
他绷着脸解释,语气又硬又干。
“哦——”
众人拖长声调应着,一脸“原来如此”。
朱由校脸色却更沉了,心头咯噔一下:坏了,他不该往人多处钻。
顾陶的哭声很快引来了甲板上的目光。
原本倚栏观景的人,三三两两朝船尾聚拢。
顾陶带来的侍卫见自家小姐孤零零立着,哭得浑身发抖,登时血往上涌。
主辱臣死,这道理刻在骨子里。
可奇怪的是——大小姐不是一直闭门不出吗?怎会突然现身船尾,还哭得这般委屈?
眨眼工夫,十几道冷厉视线齐刷刷钉在朱由校身上,手已按上刀柄,只等一声令下。
“小姐,出什么事了?”
两名侍卫抢步上前,将顾陶护在身后。其中一人横眉竖目,直盯着朱由校:“公子身份尊贵,我们不敢轻慢;也知诸位并非寻常商旅。可我家小姐受此委屈,总得给个交代吧?”
朱由校的真实身份,船上至今只有他自带的人、顾陶,还有那个涨红了脸的汉子清楚。
但顾陶麾下的侍卫也不是傻子——否则那位大统领临走前,也不会特意叮嘱:有朱由校在,小姐万无一失。
正因大统领反复叮嘱,又见小姐整整三日闭门不出,他们才渐渐松了弦。
连小姐何时受了气、憋了委屈,都浑然不觉。
若非顾陶那阵撕心裂肺的哭声惊动了人……
侍卫这才猛然意识到事态已失控——真让侯爷知晓,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枷号问罪。
他刚朝朱由校问完话,自己脸却先白了三分。
方胥等人见对方横眉冷目、手按刀柄,神情也跟着阴沉下来。
而那些真正隶属第三支商队、本为看戏而来的人,却极有分寸地退开几步,腾出空地,任两拨人剑拔弩张地对峙。
朱由校面色铁青:“你家小姐吃了亏,不去寻她本人问清楚,倒来盘问我这个局外人?倒真稀罕。”
王龙与李虎早已攥紧拳头,只等朱由校一个眼色,便要扑上去,拿人先拿头儿。
“罢了,回吧。”
顾陶一开口,双方绷着的劲儿顿时泄了大半。
“小姐?”
那侍卫眉头拧紧:“您若受了委屈,属下拼死也要替您讨个说法!”
“回——去!”
顾陶陡然拔高声调,本就哽咽未止,这一喊反倒像强忍着抽泣的哀求。
“小姐,他们人多又如何?咱们可不怕!”
话音未落,顾陶已气呼呼站到他跟前,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活像只炸毛的小考拉,厉声喝道:“我说回去!听不懂?”
“这……小姐,属下……”
侍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位小姐的任性,他早尝过好几回。
可眼下明明是为你撑腰,怎么反挨一顿训?
“哼!”
顾陶狠狠跺了一脚,转身便走,裙角翻飞,连背影都透着股倔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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