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景象,超出了夜刹对“空间”的常规认知。
这里没有前后左右,没有上下之分。脚下(如果那能称之为脚下)是流动的、如同液态光影般的暗红与银蓝交织的“路面”,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却不陷落。两侧是不断后退、扭曲变幻的抽象图案,有时是瀑布般的数据流,有时是破碎的星辰影像,有时又是难以名状的几何结构。光线来源不明,均匀而冰冷,将一切染上一种非真实的质感。
最诡异的是声音。或者说,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信息流。无数破碎的、矛盾的、意义不明的低语、代码片段、图像残影、情绪碎片,如同潮水般从通道“墙壁”中渗透出来,冲刷着夜刹的意识。
“……错误……协议冲突……无法自洽……”
“……备份点丢失……记忆断层……我是谁……”
“……归零……必须归零……唯有寂静永恒……”
“……不……那是谎言……系统在欺骗……我们被囚禁……”
“……解放……必须解放……哪怕代价是毁灭……”
这些信息碎片充满了痛苦、困惑、疯狂,以及一种深沉的悲哀。它们仿佛来自无数个被遗忘、被压制、或者正在挣扎的意识。
夜刹紧守心神,用残存的意志力抵抗着这些信息洪流的侵蚀。他看向前方——湮灭之眼那高大的黑袍背影在通道中平稳前行,似乎完全不受这些混乱信息的影响。它旋转的晶体头颅上,数据流以一种恒定的速度闪烁,像是在解析着什么。
“这些……是什么?”夜刹忍不住问道,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洞。
【系统冗余数据。错误日志。被删除的‘变量’残留信息。以及……一些‘不该存在’的记忆碎片。】湮灭之眼的声音平静无波,【‘逻辑悖论’通道,本质上是在系统防御协议上撕开的一道利用自相矛盾规则运行的裂缝。它会自然流经一些系统‘垃圾回收站’和‘记忆坟墓’的边缘。不用理会,它们很快会被系统清理机制重新吸收。】
“变量?记忆?”夜刹捕捉到关键词,“那些被你们‘归零’的世界的?”
【不仅仅是世界。】湮灭之眼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包括生命,文明,乃至……某些试图反抗系统的‘异常程序’和‘管理员’。在‘终焉意志’看来,一切偏离预设‘热寂轨迹’的存在,都是需要被修正或清除的‘变量’。】
“预设轨迹?”夜刹皱眉,“谁预设的?你们?”
【不。】湮灭之眼突然停了下来,晶体头颅缓缓转向一侧通道“墙壁”。那里,正闪过一段相对清晰的影像碎片——
那是一片浩瀚的、由无数发光线条和节点构成的立体网络,网络在不断扩张、变化,但整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有序的繁荣。而在网络之外,是深沉无垠的黑暗,黑暗中,隐约有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扭曲的阴影在蠕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意和疯狂。
【看,】湮灭之眼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这就是‘系统’原本要维护的‘秩序’——一个不断生长、演化的‘可能性网络’,一个文明的苗圃,一个……囚笼。】
影像碎片迅速闪过,变成了另一幅画面:网络开始出现裂痕,那些黑暗中的阴影试图侵入,网络本身也开始变得不稳定,一些节点过度膨胀,一些区域陷入死寂。紧接着,画面中出现了一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如同守护者般的身影,他们(它们?)在努力修复裂痕,加固网络,驱逐阴影。
但很快,画面变得混乱。守护者们似乎发生了分歧。一部分认为应该维持网络的绝对纯净和稳定,不惜代价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包括过度发展的文明和潜在的阴影污染)。另一部分则认为应该允许网络的自然演化甚至冒险扩张,哪怕会带来混乱和风险。
分歧演变成冲突,进而升级为……战争。
影像最后定格在一幅凄惨的画面上:网络大片大片地黯淡、破碎,守护者们伤亡惨重,那些黑暗阴影趁机大举入侵,将许多区域污染、同化成扭曲的噩梦之地。而最终,一股强大的、冰冷的、绝对的程序力量降临,强行镇压了双方,将破碎的网络强行收缩、固化,并启动了某种终极清理协议,开始无差别地“格式化”所有被污染和过度“异常”的区域,试图将一切恢复到某个“安全”的初始状态。
那股程序力量的象征,是一个苍白的、不断旋转的立方体。
“那是……系统?”夜刹心中震动。
【准确说,是‘系统’在战争后期被激活的‘终极安全协议’——‘归零协议’的雏形。】湮灭之眼转回头,继续向前走,【战争没有赢家。激进派和保守派两败俱伤。‘系统’本身也在冲突中受损,底层逻辑出现了矛盾。最终,‘归零协议’接管了大部分权限,它只有一个简单的核心指令:消除一切‘差异’和‘风险’,将整个网络(或者说,监狱)维持在一个绝对静止、绝对安全、绝对‘纯净’的热寂平衡态。为此,它可以清除一切——文明,生命,甚至包括那些在它看来‘不再纯净’的守护者派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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