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林昭!”
沈千秋将火把凑近脚下的引线,火焰的高温几乎要燎到浸透了火油的麻绳。
“你不是在京城弄出了个万民书吗?你不是标榜自己是为底层百姓谋活路吗!”
沈千秋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带着恶毒的嘲弄。
“今天这五艘船上,有一万个江南的穷鬼!”
“只要你的火铳敢响一声。只要你的船敢靠近一步。我立刻点火!”
沈千秋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昭。
“三千万两冬瓜银,加上这一万条人命,大家一起沉到这吴淞口喂鱼!”
江风凄厉。
四十七艘蜈蚣船上,两千名神机营士兵陷入死寂。
他们手里的火铳端得很稳,但许多人的呼吸已经粗重起来。
他们是大同军,杀贪官、杀海盗、杀叛军,眼睛都不眨。
但让他们对着一万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开火,谁也扣不下扳机。
这就是资本的终极面目。
当律法和武力都无法阻挡他们掠夺财富时。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最无辜的底层百姓绑上战车,作为要挟一切的筹码。
秦铮握刀的手背青筋暴突,转头看向林昭,声音发涩。
“大人……”
怎么选?
要钱,就要踏着一万条人命过去。
林昭在京城立下的为民请命的法理大义将彻底崩塌,大同军会沦为天下唾骂的屠夫。
要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千秋带着大晋的血财扬长而去。
大同的工业体系将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彻底瘫痪。
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死局。
沈千秋笃定了林昭不敢赌。
他看着沉默的林昭,嘴角扯出胜利者的狞笑。
“林侯爷,格局打开点,做笔交易吧。”沈千秋大声喊道。
“让开航道。放我们出海。”
“我保证,到了外海,我会留下一艘装满人的船。”
“你保全了你的名声,我带走我的银子。大家各退一步,如何?”
林昭站在船头。
江风吹乱了他的黑色短发。
他没有看嚣张的沈千秋,也没有看绝望的卫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底舱里那些哭泣的江南百姓。
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停止了转动。
林昭缓缓抬起头。
“沈千秋。你是不是觉得,用底层百姓的命来绑架我,是一招绝杀?”
林昭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江面上却清晰可闻。
没有愤怒,没有妥协,只有让人骨髓发寒的彻骨冷意。
“我林昭做事,从不跟买办谈条件。”
“更不会在资本的牌桌上,接受任何形式的要挟。”
林昭将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个用防水油纸严密封裹的特制生铁圆筒。
这是离开京城前,许之一塞进他手里的试验品。
“大人!”秦铮大惊失色。
沈千秋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火把狠狠往下压了一寸。
“林昭!你疯了!你真敢拿一万条人命陪葬?!”
“你错了。”林昭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他毫不犹豫地扯掉生铁圆筒底部的拉环。
刺目的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
在吴淞口阴沉的天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血色烟花。
“我不仅要留下这三千万两白银。”
林昭拔出腰间的短刀,刀锋直指福船。
“我还要你明德社,今天在江南物理超度。”
信号弹升空的瞬间。
福船底舱内。
原本捆在一起、哭喊着等死的数千名“百姓”中,突然有几十个人停止了哭泣。
他们麻利地挣脱了看似死结的麻绳。
这些人身上穿着破烂的粗布短打。
但眼神,却透着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冷酷。
苏十三安插在江南最底层的死士。
在沈千秋下令抓捕百姓充当肉盾的这几个时辰里,苏家残存的情报网全速运转。
硬是把这批精锐死士混入了被抓的流民之中。
“动手。”
底舱内,一名死士低喝一声。
几十名死士同时暴起。
他们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打磨锋利的生铁薄片。
噗!噗!噗!
看守火药桶的明德社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便被精准割断。
鲜血喷溅在火药桶上,护卫们捂着脖子倒地。
死士们动作快如闪电,夺下护卫腰间的短刀。
反手斩断了连接甲板的粗大引火线。
整个过程不到三个呼吸。
底舱的火药危机,被从内部眨眼间切断!
“怎么回事!”沈千秋听到底舱的异动,低头看去。
正对上一双双透着杀气的眼睛。
他手里的引线,已经成了一根废绳。
“开火。”
林昭冷硬的声音,成了压垮明德社的最后一道催命符。
砰砰砰砰砰!
两千把连发火铳同时咆哮。
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般扫过福船的甲板。
沈千秋身边的黑衣护卫眨眼间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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