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八点五十分,“工作体系优化小组”第一次会议还未开始,三号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侧二十四张椅子,坐了二十三个人——只差王总监。昨天他说会亲自参加,但此刻会议还有十分钟开始,他的位置依然空着。
气氛有些微妙。各部门总监经理们低声交谈,话题绕不开昨天的交锋和今早公司内部流传的小道消息——有人说杨明远昨天下午离开公司后直接去了机场,据说是去见另一个潜在投资人;有人说陈董昨晚单独见了几个老股东,谈话内容无人知晓;还有人说,王总监今早的例会都没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直没出来。
林眠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苏早在他旁边,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
九点整。
会议室的门准时被推开了。
王总监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梳得没有平时那么一丝不苟,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最让人意外的是他的神情——不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强势,也不是昨天散会时的崩溃,而是一种……沉重的平静。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长桌左侧第一个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开场白,没有解释迟到的原因,只是对主持会议的苏早点了点头:“开始吧。”
苏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各位,感谢大家准时参加‘工作体系优化小组’第一次会议。根据陈董昨天的指示,我们需要在一个月内,制定出一套健康高效的工作体系方案。今天会议的目标是:明确我们要解决的问题,确定工作方向。”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会议议程:
1. 问题共识:当前工作体系存在哪些问题?
2. 目标定义:我们希望建立什么样的工作体系?
3. 工作原则:方案设计需要遵循哪些基本原则?
4. 分工安排:各小组负责哪些具体任务?
“首先,”苏早看向众人,“关于问题共识。昨天林眠已经展示了很多数据,但我想听听各部门的真实情况。从产品部开始吧。”
产品部刘总监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干涩:“我们部门最突出的问题是……需求频繁变更和紧急插入。一个产品经理可能同时对接三四个项目,每个项目都在喊‘最优先级’,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在救火,没有人能专注做长远规划。”
他顿了顿:“昨天会后,我统计了一下——过去三个月,产品部共处理了127个‘紧急需求’,其中真正紧急的不到20个。剩下的,都是因为前期规划不充分、或者客户随便一句话就被当成圣旨。为了这些‘伪紧急需求’,我们平均每周要多加班15个小时。”
运营总监接着开口:“我们也是。活动策划永远在赶deadline,因为市场部给的时间窗口永远不够。上周那个差点酿成大事故的活动,就是因为时间太紧,数据核验环节直接跳过了。幸好发现了,不然……”
他摇摇头,没说完。
市场总监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承认:“市场压力大,竞争对手出新动作,我们必须快速反应。但这确实给兄弟部门带来了很大压力。我反思……我们有时候为了抢时间,会把‘最好明天就上’说成‘必须明天就上’。”
一个接一个,各部门都在陈述问题。
不是抱怨,是冷静地陈述事实——那些平时被“奋斗”“拼搏”光环掩盖的、却每天都在发生的系统性问题。
轮到销售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王总监。
王总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
“销售部的问题……是短视。”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为了完成月度指标,我们会向客户承诺做不到的交货时间;为了拿下单子,我们会答应不合理的需求;为了冲业绩,我们会把团队逼到极限,不管下个月还有没有人能用。”
他抬起头,环视全场:“我昨天想了一晚上。林眠说的对——我们是在杀鸡取卵。只不过,我们杀的是自己人。”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番话从王总监嘴里说出来,比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都更有分量。
林眠抬起头,看向王总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王总监没有躲闪,只是点了点头——那点头里有一种沉重的认可。
“所以问题共识很明确,”苏早总结道,“我们面临的是系统性效率低下、质量风险、健康透支和人才流失。接下来——”
她正要往下说,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行政部老王探进头来,脸色有些尴尬:“苏总,杨总……杨总回来了。他说要参加这个会。”
话音刚落,杨明远已经走了进来。
这位CEO今天的打扮和昨天截然不同——昨天的定制西装换成了简单的深色夹克,脸上没有了那种精英式的掌控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长桌的主位——那个陈董昨天坐过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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