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老师！马上！”门外传来张凯响亮又带着点谄媚的回应。
老实的张凯经过王博小半年的调教已经神韵职场生存之道。
没过两分钟，办公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张凯端着一杯新泡的冰美式，跟个小太监伺候皇上似的，轻手轻脚地走到桌前。
“老师，您要的夺命冰美式，能量续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尖地瞥见了张伟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画满了圈圈和箭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嚯，老师，您这笔记本画得跟作战地图似的。”
张凯忍不住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什么惊天大案啊，要您这么费神？”
张伟端起咖啡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刺激着神经，他头也不抬地吐出四个字。
“人命关天。”
张凯闻言，立马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
他知道，能让老师说出这四个字的案子，绝对小不了。
正准备识趣地退出去，他忽然一拍脑门，转身道：“对了老师，有个事儿差点给您忘了。”
“上次我回学校，碰见咱们法学院的余院长了。他托我给您带个话，说这学期快结束了，让您抽空把期末考试的卷子准备一下，交到学院审核。”
张伟抬起头，眼神里一片茫然。
“啥卷子？”
他最近满脑子都是官司，哪里还记得这些杂事。
张凯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忘了，连忙提醒道：“老师您忘了？您在江城政法大学还挂着课呢。一节大一的《刑法基础理论》必修，还有一节给大三开的《法律实战与庭审辩论艺术》选修。这不都快期末考了嘛！”
张伟这才恍然大悟，脑子里闪过一群学生的面孔。
他了然地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好嘞！”
张凯应了一声，麻利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归寂静。
期末考试……
张伟的思绪短暂地飘飞了一下，随即又被拉回到眼前这宗错综复杂的命案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目光从司机“王江允”的名字上移开，落到了下一个关键人物上。
建安医院，急诊科值班医生！
这个医生，在这场死亡接力赛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张伟拿起赵大爷带来的那一叠厚厚的资料，从中精准地翻出了一份当晚的急诊病历。
灯光下，病历上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清晰可见。
在“医生意见”那一栏，赫然写着一行字：
【患者脾动脉瘤破裂，腹腔内大量积血，生命体征不稳定。我院暂不具备进行血管介入或外科手术条件，建议立即转院抢救治疗。】
看到这行字，张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首先，患者死了，作为首诊医生，医疗事故罪的帽子是绝对摘不掉的。
《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由于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或者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什么叫“严重不负责任”？
在本案中，这位医生做出了正确的诊断，也明确指出了自家医院救治能力不足，甚至白纸黑字写下了“建议立即转院”。
从表面上看，他似乎尽到了自己的职责。
但这恰恰是问题的关键！
你作为专业的医务人员，明知道病人下一秒就可能死，明知道自己医院救不了，你写一句“建议转院”就算完事了？
病历不是你的免死金牌！
患者最终被延误了八个小时，死在了转院的路上。
这八个小时里，你这个主治医生做了什么？
是积极联系转院事宜，还是在急救室内抢救患者？！
都没有！
所以，“医疗事故罪”这条只要想打就肯定跑不掉的！
但仅仅一个过失犯罪，满足不了张伟的胃口。
他更想知道，这个医生，有没有“故意”的成分？
比如，间接故意杀人。
这个罪名，要求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并且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
可现在，这份病历成了医生最好的护身符。
上了法庭，对方律师完全可以拿着这份病历说：“我的当事人没有放任死亡结果的发生！恰恰相反，他预见到了危险，并且提出了最正确的处置建议——转院！他主观上是希望患者得救的，只是因为某些客观原因，转院未能及时进行。他没有杀人的故意！”
这份“建议转院”的病历，直接斩断了“主观放任”的认定，让“间接故意杀人”这条路，几乎被堵死。
张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一个巨大的矛盾点在他脑中浮现。
一个医生，在病历上写着“必须马上转院”。
一个病人，却被医院强行扣留了八个小时。
为什么？
一份书面建议，在现实中却成了一纸空文。
这说明，在急诊科，有另一个人，一个职位更高、权力更大的人，否决或者无视了这个救命的建议。
谁有这个权力，能压下一个主治医生的专业判断，把一个生命垂危的病人硬生生摁在急诊室等死？
张伟的目光变得锐利。
他在笔记本上，司机王江允和值班医生的名字下面，重重地写下了第三个目标。
【急诊科主任！】
按常理，主治医生已经下了“建议转院”的医嘱，病人家属赵大爷更是心急如焚地哀求，转院本该是立刻执行的动作。
但事实是，患者被死死地扣在建安医院长达八个小时。
这中间必然有更高层级的人出手干预，强行阻止了转院流程。
凌晨时分，医院的院长、副院长那些高层领导大概率早已在家中安睡，不可能为了一个急诊病人亲自跑到医院下命令。
那么，在那个时间点，急诊科里谁的权力最大？
毫无疑问，是当晚值班的，急诊科主任！
只有他，有能力，也有动机，去否决一名下级医生的专业建议。
张伟的笔尖悬停，一个更重的罪名浮现在他脑海。
这个急诊科主任，有间接故意杀人的重大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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