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隋军营寨几十里外的辽东城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头受伤的巨兽，蜷缩在平原之上。

城墙上，高句丽的旗帜，还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飘不了多久了。

之后的七天内，隋军的火炮开始日夜不停地轰击辽东城的城墙。

“轰！轰！轰！”

炮声日夜不停，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辽东城的城墙，一块块砖石被轰得粉碎，剥落，坍塌。

城上的守军，被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来，偶尔有胆大的探出头，立刻就被火枪手盯上，一枪爆头。

渊盖苏文躲在城守府的掩体里，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炮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身边只剩下几个最忠诚的将领，个个面如死灰。

“大人……”一个将领开口，声音颤抖，“这么轰下去，城墙迟早要塌。咱们……咱们怎么办？”

渊盖苏文猛地抬头，盯着他，眼神凶狠：“闭嘴！城墙塌了，就和他们打巷战！巷战输了，就死战到底！高句丽的勇士，宁可战死，绝不投降！”

那将领被他的眼神吓得一缩，不敢再说话。

但地下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第十天，辽东城南面的城墙，被轰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缺口宽达数丈，碎石堆积如山。

隋军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缺口开了！冲啊！”

罗成所在的跳荡营，被选为第一批突击队，而他因功被提拔为副队长。

他和战友们，手握横刀，腰悬短铳，背上还背着圆盾和钩索，蹲在冲锋出发地，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罗成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但他不再害怕。

二十几天前那场血战，已经让他脱胎换骨。

他看见赵大虎蹲在旁边，正用一块布，仔细地擦着刀。

“赵大哥，你紧张不？”他问。

赵大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骂道：“嘿，小兔崽子，现在敢消遣起老子来了！”

罗成摸头坏笑道：“嘿嘿嘿……”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阵仗没见过？紧张？紧张个屁！等会儿冲进去，跟着老子，别落单，别贪功，保命第一！”

“嗯！”罗成用力点点头。

前方，进攻的号角吹响了。

“呜呜——呜呜——！”

“杀——！”

跳荡营的将士们，一跃而起，向着那个巨大的缺口，猛冲过去！

罗成冲在最前面，耳边全是风声、喊杀声、以及零星的枪声和惨叫声。

他冲进缺口，踩着碎石，跳进城里。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高句丽守军，举着长矛、刀剑，红着眼向他扑来！

“杀！”

他怒吼一声，横刀挥出，砍翻一个敌人！

更多的敌人涌上来！

他身边的战友，也纷纷杀到，双方在缺口处，展开了最惨烈、最血腥的肉搏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声，咒骂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

罗成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只知道机械地挥刀，再挥刀，劈砍，突刺，格挡……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人机器。

一个高句丽百夫长，举刀向他砍来，被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鲜血溅了他满脸，滚烫滚烫的。

他来不及擦，又迎向下一个敌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隋军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地涌入缺口时，高句丽守军的防线，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们开始四散奔逃，有的往城里跑，有的往城楼上跑，有的干脆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罗成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

铠甲和衣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染血的皮肉。

左臂上挨了一刀，皮肉翻卷着，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顾不上包扎。

赵大虎走过来，身上也挂了彩，但精神还好。

他看着罗成，忽然笑了：“小子，没给咱们跳荡营丢人！”

罗成咧嘴想笑，却扯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远处，一面代表着高句丽守军的旗帜，从城楼上飘落下来。

紧接着，一面巨大的“隋”字大旗，在城楼上高高升起！

“大隋万胜！”

“万胜！”

“万胜！”

欢呼声，响彻整个辽东城。

渊盖苏文在掩体里，听到了外面的欢呼声，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万胜”。

他脸色惨白，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辽东城在他手上丢了！

他的十五万大军也没了！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野心，他的梦想，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慢慢站起身，抽出腰间的刀。

身边的几个将领大惊，连忙上前阻拦：“大人！不可！”

渊盖苏文推开他们，惨然一笑：“本座……已无颜面苟活于世……”

他举起刀，对准自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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