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王子到来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朝廷高层。

洛阳城里的百姓，依旧过着他们日渐红火的日子。

城南，国子监附近的一条小巷，新开了一家不大的书铺，名叫“格物斋”。

掌柜是个四十来岁、面容儒雅的中年人，姓沈，原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

如今科举虽仍重经史，但“贤良阁”选拔和朝廷一系列新政，让许多像他一样通晓些算学、工造甚至杂学的人，看到了出路。

“格物斋”里卖的，不光是四书五经。靠墙的书架上，分门别类摆着《九章算术注》、《营造法式》（新编简化版）、《农桑辑要》、《千金方》，甚至还有工部将作监最新刊印的《轨道营造概略》、《水利图解》等小册子。

虽然印刷粗糙，配图简单，但内容实在，价格也便宜，吸引了不少并非为了科举、而是真想学点实用本领的年轻人。

此刻，两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士子正在书架前翻看。

一个高瘦，盯着《水利图解》上的水车构造图，嘴里念念有词；

另一个稍胖，则拿着一本《算学初步》，对着上面的例题皱眉苦思。

“李兄，你看这‘分段筑坝法’，似乎比咱们县里老河工用的土办法精巧许多啊。”高瘦士子指着一幅图道。

“确实，若能用于治理汴河支流，或可省去不少人力。”

被称作李兄的胖士子凑过来看了看，又叹口气，“只是这些图形、算式，看着实在头疼。早知今日需学这些，当年就该多用些功。”

“如今不同往日了。”

沈掌柜笑呵呵地凑过来说道：“两位相公，可是准备考‘贤良阁’的实务科？如今朝廷求贤若渴，通晓这些实学的，比只会吟诗作赋的，更易得用。小店虽小，但这些书，都是托了门路，从将作监、司农寺抄录来的，保证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高瘦士子点头：“正是。听说今年‘贤良阁’选拔，要增加‘格物’、‘水利’、‘算经’等科，择优录用，可直接补入工部、户部、将作监为吏。我等寒窗多年，于经义上难与世家子弟争锋，不如在这实学上搏一搏出路。”

沈掌柜竖起大拇指赞道：“有志气！不瞒二位，小店还有些‘内部’的习题集、心得笔记，是前年考中‘贤良阁’、如今在将作监当差的几位大人私下流传的，价格嘛……稍贵些，但绝对物有所值！”

两个士子对视一眼，都有些心动。

寒门子弟，缺的就是门路和指点。

就在他们低声讨价还价时，书铺门帘一掀，又走进来一人。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穿着普通的蓝色布袍，但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干练之气。

他目光在书架上扫过，径直走向放着《轨道营造概略》和几本地理图册的地方。

沈掌柜眼睛一亮，这人气质不俗，不像普通读书人。

他忙撇下两个士子，迎上去：“这位客官，可是对工造或地理感兴趣？小店新到了一批西域胡商带来的《西域风物志》抄本，还有岭南俚僚之地的简易图说，虽不甚精确，但也算难得。”

那蓝袍青年转过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掌柜的好眼力。某确实对这些杂学感兴趣，随便看看。”他声音清朗，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西口音。

他拿起那本《西域风物志》翻看，眉头微蹙，似乎对其中一些记载不甚满意。

又看了看《轨道营造概略》，点了点头，显然看出些门道。

沈掌柜试探着问：“客官可是……在衙门里做事？”

他见这人这般年纪，这般气度，又对这些感兴趣，多半是在工部、兵部或地方官府里任职的小吏，甚至是刚入仕的“贤良阁”新锐。

蓝袍青年不置可否，只道：“某姓刘，游学至此。掌柜的，这些书我都要了，另外，若有更精细的辽东、高句丽一带的山川舆图，无论新旧，价格好说。”

辽东？高句丽？沈掌柜心里咯噔一下。

那可是些敏感的地方。

于是，他连忙笑着摆手：“刘客官说笑了，小店小本经营，哪里敢碰那些军国地理图册？那可是犯忌讳的。便是这些西域、岭南的，也是辗转抄来，做不得准，做不得准。”

姓刘的青年看了他一眼，也不强求，付了书钱，将几本书仔细包好，夹在腋下，转身出了书铺。

沈掌柜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嘀咕道：“怪人……张口就要辽东图，该不会是……”

他不敢往下想，摇摇头，继续招呼那两个还在犹豫的士子去了。

蓝袍青年走出小巷，汇入朱雀大街的人流。

他步履稳健，目光却锐利地扫过街面、店铺、行人，偶尔在一些售卖铁器、皮货、药材的店铺前稍作停留，似在观察物价和货品流通。

走到洛水边轨道马车广场时，他驻足看了很久，看着那些繁忙的车辆、上下的人流，眼中流露出思索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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