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央，阿史那思摩听到杨勇的话，心里一紧。

还是躲不过去，该来的问题还是会来。

于是，他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为难地说道：“陛下明鉴！阏氏……阏氏身份尊贵，赎金自然更高，只是……只是我突厥去年冬天遭遇白灾，牛羊损失惨重，各部生计都很艰难。可汗为了安抚部众，将手中积蓄分发了下去，如今已耗去大半，实在是……力有不逮啊。”

“哦？是吗？”杨勇面露疑惑地看着阿史那思摩。

阿史那思摩偷眼观察着杨勇的神色，小心道：“陛下外臣所说确是实情！况且……阏氏毕竟是女子，但如今身在洛阳，即便赎回，只怕……只怕也难再得可汗宠爱。所以……可汗的意思是，能否请陛下……格外开恩，酌情减免一些？或者……或者用其他方式补偿？”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处罗不想花大价钱赎一个已经不干净的女人回去。

杨勇听后，面无表情，内心却十分鄙视俟利弗设。

他好歹也是草原上的可汗，会缺这点钱？说出去谁信啊！

他这是觉得阿史那云娜已经不值得他花大价钱赎回去了。

殿内不少大臣脸上露出了然或鄙夷的神色。

草原上的规矩，他们多少知道些。

被俘的女子，尤其是敌国俘虏过的，即便赎回，在部落里地位也会一落千丈，甚至被视为耻辱。

杨勇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所以，处罗可汗是不打算赎回他的阏氏了？”

阿史那思摩一下子脸色通红，在那儿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后，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也……也不是不赎。只是……赎金方面，还请陛下体谅我突厥艰难。若陛下能减免部分，或者……或者允许我突厥用其他方式，比如多送些牛羊马匹……”

杨勇打断他，语气平淡说道：“不必了。可汗既然有难处，朕也不强求。名单上这些人，按你们拟的赎金，可以带走。至于阏氏和其他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朕会安排他们的。”

阿史那思摩一愣，没想到杨勇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而有些不安。

但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谢陛下体谅！外臣……外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让外臣见一见这些族人？一来确认他们安好，二来……也有些话要转达。”

杨勇挥挥手道：“可以，李安，你安排人带他去吧。”

“臣遵旨。”

阿史那思摩谢恩退下。

等他走后，殿内气氛松快了些。

程咬金忍不住嗤笑：“这处罗可汗，还真是个薄情寡义的！自己的女人都不要了！”

尉迟恭哼道：“草原蛮子，懂什么情义？眼里只有利益。”

魏征捋须沉吟：“陛下，处罗此举，虽是薄情，却也暴露了其内部困境。看来去年朔方一战，加上冬天遇上白灾，突厥元气损伤不小啊。他连赎人的钱都要精打细算，甚至舍弃阏氏，可见财政捉襟见肘，对各部的控制力也在下降。”

李靖点头：“魏公所言极是，这正是我们的机会！那些没有被赎回的俘虏，尤其是被处罗抛弃的，心中必有怨怼，若善加利用……”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意思。

杨勇笑了笑：“此事朕已有计较，等过几日再说。”

…………

关押突厥俘虏的地方，在皇城西侧一处僻静的院落。

原本是前朝某位郡王的别院，院子不小，有几十间屋子，如今被改造成了临时囚所。

院外有御林军把守，院内倒是相对宽松。

被俘的突厥贵族、将领、士兵，按身份分别安置在不同区域，行动受限，但饮食起居还算过得去，也有医官定期诊治。

阿史那思摩在内侍和两名兵部官员的陪同下，走进院子时，正是午后。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和某个屋里压低了的、用突厥语交谈的声音。

得到消息的俘虏们，已经被集中到了最大的那间堂屋里。

约莫三十来人，有老有少，穿着统一的灰色棉袍，头发胡须修剪过，脸上虽然带着囚禁生活特有的苍白和麻木，但比起刚被俘时的狼狈，已经好了许多。

看到阿史那思摩进来，不少人眼睛一亮，纷纷站起身，脸上露出激动和期盼。

“思摩大人！”

“是可汗派您来救我们了吗？”

“我们能回去了吗？”

七嘴八舌的突厥语响起，屋里顿时嘈杂起来。

阿史那思摩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了左贤王阿史那咄苾——处罗可汗的弟弟，一个四十多岁、面容阴鸷的汉子；

看到了大将执失思力，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

还看到了吐屯啜等几个贵族。

但他没有看到阿史那云娜。

阿史那思摩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用突厥语说道：“诸位，可汗没有忘记你们。这次派我来，就是与隋朝皇帝商议赎回事宜。”

众人屏息凝神，眼中希望更盛。

阿史那思摩从怀中取出那份名单，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名字：“左贤王阿史那咄苾、大将执失思力、吐屯啜、阿史德元珍、俟斤阿史那社尔……”

他一口气念了十三个名字。

被念到名字的人，脸上露出狂喜，甚至有人激动得哭了出来。

没被念到名字的，则脸色渐渐变了，不安地互相张望。

名单念完了，屋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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