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精准地沿着沈屹阳铺设的轨道,以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潮汹涌的方式,向前滚动。
成睿的“处理”迅速而有效。沈屹阳没有亲自出面,只是通过家族内部某个可信的渠道,将一份“修饰”过的、关于成睿近期“不当行为”的报告,送到了他父母手中。报告措辞严谨,重点突出了他对长辈(婶婶)的“过度关注”、“情感越界”以及一次“严重的、可能造成恶劣影响的冲突企图”,隐去了最不堪的细节,但足以让任何重视体面和家族伦理的长辈震怒。成睿的父母,尤其是他那极其看重门风的父亲,在短暂的震惊和暴怒之后,迅速采取了行动。成睿的大学生活依旧,但除此之外的所有时间,都被严格限制在了家中。社交、娱乐、甚至与朋友的非必要接触,都被大幅削减。他被变相“软禁”了,一举一动都受到密切的关注。沈屹阳达到了初步目的——物理隔绝,并施加家族压力。
然而,百密一疏,或者说是沈屹阳也未能完全掌控的是,现代通讯的便捷,以及两个年轻人在绝境中被激发的、近乎偏执的联结。成睿虽然行动受限,但通讯工具并未被完全没收(或许他的父母认为这属于基本自由,或许是他们低估了两个年轻人的“同盟”决心)。在学校,在有限的自由时间里,他依然和李雾保持着紧密的、加密的联系。那个被他们视为翻身希望和未来筹码的计算机公司,并未因这场风波而停滞,反而在两人更加疯狂地投入时间和精力(李雾挤出所有时间,成睿则利用有限的自由和网络资源暗中协助)下,以一种超越年龄的坚韧和效率,在秘密中悄然壮大。挫折和压力,似乎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李雾这边,沈屹阳的“买断”计划,却并未完全如愿。当沈屹阳的律师带着那份协议和一张数额可观的支票找到李雾时,李雾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他没有看支票上的数字,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律师转述的沈屹阳的条件——拿钱,消失,永不相扰。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湖水,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一种不容动摇的倔强。
“钱,我不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律师有些意外,试图劝说,强调这笔钱对他未来的帮助,强调这是“最好的选择”。
李雾只是摇了摇头,打断了他:“麻烦你转告沈先生,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不会拿。”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我可以答应,这段时间,我不会主动出现在姐姐面前。这是我对姐姐……最后的尊重,也是我为自己行为,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律师,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只剩下更深的沉寂,“这不代表我接受了他的‘安排’,也不代表……这就是结束。”
他没有解释“结束”指的是什么,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站起身,礼貌而疏离地将律师请了出去,也拒绝了那张支票。
消息传回沈屹阳耳中,他正在书房处理文件。闻言,他只是微微顿了顿手中的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讥诮的弧度。不要钱?有点骨气。也好,省了一笔。他倒要看看,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靠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和偏执,能在这座城市挣扎多久。答应不再出现?沈屹阳对此持保留态度,但他不介意暂时相信。至少,眼不见为净的目的,暂时达到了。
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李雾独自离去、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眼神冷漠,如同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正在走向既定败局的棋子。在他看来,李雾的拒绝,不过是少年人可笑的自尊心作祟,是无谓的挣扎。在绝对的实力和现实面前,这点骨气,很快就会被打磨殆尽。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确保这只不安分的小狼崽,永远无法真正构成威胁。
李雾的生活,仿佛一夜之间,又回到了刚上大学时那种被生存压力填满的状态,甚至更甚。他推掉了咖啡馆那份相对轻松的兼职,换成了更多份、更耗费体力的零工。送外卖、搬运货物、夜间值守……所有能挤出时间、换来报酬的工作,他几乎来者不拒。每天的时间被分割成无数碎片,除了必要的课业,其余都被兼职塞得满满当当。而仅存的那点可怜的、属于自己的时间,则被他全部投入到了那个初创的公司里。看资料,写代码,联系潜在客户,处理运营杂事……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压榨着自己的每一分精力和时间。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下常年带着青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在这种极致的疲惫和压力下,淬炼得更加冰冷、锐利,也更加的……深不见底。他在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惩罚自己,也积蓄力量。一切都在变化,包括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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