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办公室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但气氛却格外热切。
几位老师傅都隐约听到了刚才季夫人要投资的风声,脸上都带着期盼和好奇。
商知微请几位长辈坐下,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吴叔,钱叔,孙姨,李伯,刚才那位季夫人,大家也看到了。
她非常欣赏我们的云锦,不仅下了大订单,更提出要投资我们的工坊,帮我们改善经营,把商氏工坊和云锦技艺更好地传承和发展下去。”
几位老师傅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吴叔更是激动地搓手:“这是大好事啊!小微!”
“是啊,是天大的好事。”商知微笑着点头,但随即话锋一转,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但机遇也意味着挑战。季夫人的投资不是简单的给钱,她希望我们能打造一个高端的品牌,让云锦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这意味着,我们不能只满足于小作坊式的生产,必须在保留我们核心手工技艺魂韵的前提下,想办法提升一定的生产效率和质量稳定性。”
钱叔闻言微微蹙眉,带着老一辈匠人特有的固执:“小微,这样是不是就跟之前路琛一样了?可我们这丝绸的精华,就在于慢工出细活,‘通经断纬’、‘逐花异色’,哪一步能快得了?
机器可织不出这味道!”
“钱叔,您别急,我不是要用机器取代大家。”商知微连忙解释,语气尊敬而诚恳,“我的想法是,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两条腿走路’。”
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些资料和想法,摊开在桌上:“首先,最核心、最顶级的定制云锦,比如季夫人要的这种,必须完全坚持纯手工,一丝一毫都不能省,这是我们立足的根本和灵魂。”
几位老师傅纷纷点头,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但是,”商知微继续道,“我们可以对一些辅助工序,或者是一些需求量较大的基础款丝绸制品进行现代化改良。
比如,您负责的染色环节,我们可以引入更精准的温控和水质过滤设备,保证染色的均匀度和色牢度,减少因为环境因素导致的色差和返工。”
钱叔眼睛一亮:“这个好!有时候天气湿度一变,染出来的颜色就是有细微差别,能控制住当然最好!”
“还有,”商知微看向李伯,“李伯设计的图案,我们可以尝试用电脑进行更精细的图谱分析和存档,甚至建立数字图案库。
一些重复性的、简单的底纹部分,也许可以考虑用经过改良的、精度更高的现代提花机来辅助完成,解放出老师傅们的精力,去专注攻克那些最复杂、最精彩的核心部分。”
“当然,你们也不用担心,这样以后就用不着你们了。你们永远是工坊的核心,我们可以把一些简单的分出来,比如设计图,原貌设计由李伯负责,后面发片我们可以招年轻人来操作电脑,这样你们也不用太累。”
负责图案设计的李伯抚着胡子沉吟:“嗯……这样存档和调用倒是方便很多,不容易丢样子。
简单的底纹让机器做胚子,我们再来盘金线、做挖花,好像……确实能省不少时间。”
商知微最后看向李姨和吴叔:“最重要的织造环节,我们依然以手工木机为主。
但我们可以改善工作环境,定制更符合人体工学的机凳和工具,减轻老师傅们的劳动强度。
同时,我们可以考虑招收一些真心喜爱这门手艺的年轻人做学徒,由各位老师傅亲自带,既传承技艺,也能逐步扩大我们的手工团队。”
她看着几位沉思的长辈,真诚地说:“我不是要丢掉传统,而是想让传统能更好地活下去,走得更远。
我们需要用更好的方法保护好各位老师傅的眼睛、腰背,让大家能更长久地从事心爱的事业,也需要让工坊有更健康的血液循环,能吸引年轻人加入。
只有这样,商氏丝织才能真正成为一个有生命力的品牌,而不是……慢慢变成博物馆里的标本。”
这是她从沈时年那边受到启发以后,一直在想的事情。
传承不能只是传承,还要创新让这门艺术在附和现代市场的情况下,生存下去。
不然,再好的手艺也会走向失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几位老师傅都在默默思考。他们固然坚守传统,但也深知工坊这些年面临的困境和传承的艰难。
商知微的计划,并非摒弃传统,而是在守护核心的前提下,用更聪明的方式为传统注入新的活力。
吴叔最先打破沉默,他拍了拍大腿,看向其他几人:“我觉得小微说得在理!
咱们不能抱着金饭碗饿死!老祖宗的东西是好,但老祖宗也没说不让用更好的工具啊!
只要魂没丢,味道没变,我看行!”
钱叔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缓缓点头:“嗯……如果最精华的部分还是咱们亲手来做,那些费时费力的准备工作能让机器帮忙分担点,也好……我这老腰,确实有点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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