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青玉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即便有沈明珠送来的护膝,可连日劳累、伤口未愈,猛地起身,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发软。
秦妈妈连忙稳住她:“少夫人,您肩上还有伤,千万小心。”
秦妈妈垂着眼,扶着徐青玉蹑手蹑脚向外走。
此时已是凌晨,沈府上下全都沉入梦乡,只有夜风穿梭院落的声响。孙氏屋内灯火早已熄灭,一片漆黑。
两人走到院门口,两名值守丫鬟颤巍巍伸出手想要阻拦。
徐青玉淡淡一笑,语气平和量:“我先回院歇息,明日一早再来给母亲请安。如此深夜,不必吵醒她老人家。”
其中一名粉衣丫鬟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同伴悄悄扯住衣袖拦下。
那丫鬟连忙换上一副恭敬笑脸:“少夫人连日劳累,快些回去休息吧。”
徐青玉微微点头,迈步走出院门。
走出几步,她忽然轻声问秦妈妈:“母亲院里的丫鬟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秦妈妈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少夫人,您与别的大户人家夫人,不一样。”
徐青玉反问:“有什么不一样?”
秦妈妈声音更轻:“您是真敢杀人。”
徐青玉恍然。
权势这东西,真妙啊——
秦妈妈欲言又止,犹豫好半晌才盯着徐青玉的脸色道:“少夫人,老奴有一事相求。”
“妈妈不必客气。早在妈妈陪同我去通州城周家的时候,我就把妈妈当做自己人。”
这话算不得虚情假意。
徐青玉很需要秦妈妈这样能干利索的人。
秦妈妈愣了片刻,“老夫人一怒之下处置了芳娘,只让人用草席裹了她从角门扔去了乱葬岗。我瞧着她……也是个可怜人…到底也伺候她一段日子,想着为她收尸。”
“她生平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秦妈妈止不住叹气,“不好叫她一直在乱葬岗那儿——”
徐青玉抿唇。
她突然想起芳娘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以及孙氏刚才说的那些话。
终究意难平。
她挥一挥手,“明日去取一百两银票来,好生安葬了她。”
秦妈妈心念微动。
她果然没有选错人!
徐青玉没有直接返回自己院子,而是吩咐下人将秋意引到偏僻角门等候,由秦妈妈在远处望风。
不多时,秋意孤身一人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走来。
她腰间已配了一柄长剑,一身窄袖束身劲装,打扮偏向男子,眉宇间英气勃勃,利落飒爽。
徐青玉恍惚觉得,身边的人都在悄悄成长。
她笑着迎上前:“怎么不用匕首了?”
秋意抬手轻轻按了按腰间长剑,笑道:“那东西只适合暗中偷袭,如今我配着长剑在身,反而能震慑宵小,省去许多麻烦。”
徐青玉点头:“你顾虑得很有道理,改明儿我也去寻一把合适的剑。”
秋意将灯笼凑近,确认四下无人,只有秦妈妈在远处守着,这才压低声音,快速禀报:“表姐,我刚从沈家族宅那边回来。他们连夜把沈吉文叫去问话,我按您先前吩咐,跟族长通了气——只要他们出面处置沈吉文,咱们便再给族学捐赠一千两银子。”
“就在半个时辰前,沈吉文已经被正式逐出沈氏族谱。只是芳娘一事没法对外明说,他们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沈吉文助纣为虐,帮沈齐民谋夺侄子家产,故此严惩,逐出家门。”
徐青玉轻轻点头,与她预想的一样。
芳娘腹中孩子,牵扯沈家三个男人,一侄两叔,这般乱伦丑事若是传扬出去,整个沈家在青州城都将彻底抬不起头。
“沈吉文这个人,心黑手狠,城府极深,不是省油的灯。”徐青玉语气冷了几分,“况且,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沈吉文一日不走,我便一日心不能安。”
她又想起尺素楼的董裕安。
就因为当初周贤妇人之仁放走董裕安,所以才有后面的一地鸡毛。
“明日一早你便让人去传话,叫他立刻滚出青州城,永远不准再回来。”
秋意微微蹙眉:“只怕这位三老爷不会乖乖听话。”
徐青玉冷笑一声:“你告诉他,若是天亮之前还不肯离开青州,我就把芳娘的事情原原本本登在报纸上。”
秋意点头,转身正要去办,又被徐青玉叫住。
“对了。沈吉文被逐出青州,无处可去,必定会前往沈家族宅落脚。我记得从青州到族宅必经宝山一带吧?”
秋意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徐青玉淡淡吩咐:“正好,你跟杨老三说一声,就说这段日子,宝山一带山贼出没频繁,专劫过路富商,叫他务必‘小心谨慎’,莫要让沈吉文被山贼害了性命。”
秋意愣了一下,猛地抬头,再次确认秦妈妈还在远处守着,声音微微发紧:“表姐,您是想……”
她悄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灯火明灭之下,徐青玉脸色被光影映得半明半暗,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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