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吉文深深看了一眼面色慌乱的沈耀,一副哀怨痛心模样:“马大人,确实是我那大哥沈齐民猪油蒙了心——”
“他图谋我侄儿沈维桢的家产已有多年。就连那封所谓一百两银子的欠债文书,也是他当年拿明珠做要挟逼着沈维桢签下。”
此言一出,满堂寂然!
“当年沈维桢尚且年幼,自己辛苦挣下第一桶金被我大嫂发现。他们看中他过人的经商天赋,想将他牢牢捏在手心里。所以才逼迫沈维桢签下偷盗家中财物的认罪书,顺理成章将那一百两银子栽赃成沈齐民出资相助。”
徐青玉眉头紧蹙。
不对。
沈吉文怎么会突然当庭反水出卖沈齐民?
这兄弟两不是穿一条裤子吗?
沈吉文跪在地上,痛心疾首道:“至于圈地一事更是子虚乌有,全然是我那大哥一人所为。”
“他利欲熏心,胆大包天,私下打着公主殿下的名号在外圈地占田,低价收桑,再以高价转手卖给沈维桢的蚕丝收购商。那些商人知晓他与沈维桢的关系,不敢得罪,只能优先收购他的蚕丝。如此一倒手,他便能获取比旁人多出数倍的暴利。”
徐青玉轻咬下唇。
怎么还狗咬狗了?
沈老三……难道真他娘的是个好人?
还是说她昨日杀鸡儆猴有奇效?
横竖死人不会开口辩解,沈老三选择在此时急流勇退,撇清自身,这份隐忍与决断,倒让徐青玉暗中佩服。
沈耀哪里料到沈老三会当庭反水,当即又气又急,作势就要扑上前厮打:“三叔,你怎能颠倒黑白,信口雌黄?那些事明明是你和父亲一同谋划的!”
“难不成如今我父亲身死,你就为了巴结这个毒妇不惜出卖兄长吗?”
沈吉文一脸恨铁不成钢,厉声呵斥:“沈耀,我不能再让你父亲一错再错,累及全族!”
“他起初只是图谋同族家产,到后来,竟敢打着公主殿下的名义在外胡作非为,甚至与芳娘私通,秽乱门庭!我实在保不住,也不敢再保!”
“从前我只是念在多年兄弟情分,才听信他的谎言。如今我已然幡然醒悟,绝不愿再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听听。
多么动听的人类语言。
多么动人的演技。
一旁的秦妈妈冷冷一笑,字字诛心:“你在这里上蹿下跳,拼死相争,你爹却想着把所有家产落到那个野种头上。可见你爹心里是没有你这个儿子的,你何必为那野种做嫁衣?”
沈耀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再无半分血色。
对啊!
芳娘手中还捏着沈齐民亲笔写下的书信,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要将大半家产留给芳娘腹中之子。
不止是从沈维桢那处巧取豪夺来的,还有他整个大房的资产!
既然如此,他在这里拼死拼活,争来斗去,又是为了什么?
再这般闹下去,只会与徐青玉结下死仇,更别提公主殿下日后归来,还不知要如何处置他们这一房。
沈耀被秦妈妈一言点醒,越想越慌,越想越怕,后背渐渐沁出层层冷汗,浸透衣衫。
半晌,他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浑身发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屋内众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徐青玉今日……死不了。
徐青玉上前一步,凑近马大人身边,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得真切:“大人,我不愿将此事闹上公堂,实在是因为牵涉公主殿下。”
她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带着隐晦:“如今公主殿下已经前往京都,二皇子之事未定,朝堂风雨飘摇。而青州又是公主殿下的封地,这个时候按下此案,息事宁人,才是明哲保身的上上之策。”
马大人脸色微微一变,心中瞬间了然。
前任知州何文厚的前车之鉴在眼前!
他不比何文厚愚蠢鲁莽。好不容易才坐上四品大员的位置,又初到青州任职,自然只想左右逢源,保持中。
马大人看向沈家大房众人的眼神里终于带了些许厌烦。
他随手将所有证据收拢在托盘之中,召来身旁幕僚,目光却落在沈家族长身上,一锤定音。
“这场杀人命案,既是沈氏家务事,也在本官职责管辖之内。”
“沈齐民图谋沈维桢家产,证据确凿,恶行累累,死有余辜。徐氏一时悲愤冲动,当街杀人,虽于法理不合,却于情理可原。”
“本官念你刚刚丧夫,身心俱疲,又事出有因,便不追究你刑事责任。罚你三日之内,赔偿沈家大房白银五百两白银了结此案。”
那沈家族长连忙对着徐青玉拱手,脸上挤出一丝讨好谄媚的笑,语气却依旧暗藏敲打:“侄媳妇说得对,此事本就是家务纷争。既然马大人已经做出判决,那今日这场闹剧便到此为止。”
这是要封口?
徐青玉从容拱手,语气平淡:“既然沈齐民已死,那便生死债消,恩怨两清。只要日后众人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今日之事自然烂在我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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