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灯果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怔怔望着他，蓝色大眼睛里一片茫然。

打量了他一下，她皱着小脸，不满的开口：“不认识 。”

这么说的时候，她的眼神连丝毫闪躲都没有，并不像是说谎。

但顾风迟不接受，不相信。

他要反复验证。

他甚至怀疑她视力受损，视线扭曲，所以什么都认不出来。

他慢慢放开她，语气怀疑：“你一定还记得我。”

苏灯果眉头紧皱，偏过了头，觉得他很烦，吵得人头疼。

她实话实说：“你好烦，我讨厌你。”

这短短一句话，像连绵不绝的小匕首一般，刺进顾风迟心中，痛得他一瞬间呼吸都滞了一下。

片刻之后他才沉声道：“你在赌气，我给你道歉，别这样……”

苏灯果烦躁的闭上眼，满脸痛楚，不想再理他。

为什么呢？看到他，就觉得很烦，很讨厌……

她侧过头，神情冷漠。

没办法，顾风迟只好帮她整了整被子，抿唇离开，去找医生过来鉴定。

半个小时后。

医生的鉴定结果认为，苏灯果确实失去了记忆。

她脑袋受损很严重，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

她现在对世界和自我的认知都很紊乱，连自己来历、怎么受伤的都想不起来，更别说记得其他人了。

医生安慰说：“这样的伤势，应该庆幸她没有变成傻子。看接下来恢复情况吧。”

即便医生都这么说了。

顾风迟心底仍然不想接受。

他坚持认为，她还记得他，只是不想承认。

最起码，以后她一定会想起来的。

顾风迟在和苏灯果独处的时候，艰难的开口，给她道歉：

“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让你很难过，我……”

“闭嘴。”苏灯果烦躁透了，偏偏现在身受重伤，想大声吼他都不行，会让自己脑袋痛。

她气得咳嗽起来，伤口顿时更痛，再加上内脏的伤，疼得她眼泪冒出来，又晕了过去。

顾风迟顿时手足无措，心里揪着痛，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他淹没。

他从头到脚都泛着凉意，仿佛血液都被冻结。

就连得知自己身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受过，束手无策，不知如何是好。

她居然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他。

更别提原谅了。

这报复，真狠。

顾风迟终于深深明白，有时候最残忍的报复，是漠然，是全然的无视。

……

又过了一天。

顾风迟避着苏灯果的视线。

等她的情况稍微好了一点点，顾风迟才再次出现。

他很纠结痛苦，哪怕她看到他就很狂躁不安，像看到了天敌。可他还是得和她说一些话。

“不要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听我说……”顾风迟试图让她安静下来，目光真诚极了。

苏灯果圆圆的眼眸瞪着他，在困惑，他到底是谁？为什么她本能的不想看到他……

他一定不是个好人。

“哪怕你忘了我，我还是要道歉，”顾风迟喉结上下滚动，艰涩又发狠的开口，“你是我的女人，等你好了，我会把你送回大海。”

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可能，他们注定无法在一起。

但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他也还会记得，自己曾经拥有过一条珍贵的美人鱼。

整个世界都未曾见过的全新物种，比大熊猫稀少多了，多幸福。

可是，他没有珍惜。

苏灯果则十分不解：“为什么把我送回大海？我来自天上！”

好像也不是天上，总之很高，她也记不清是哪了，反正不是大海……

顾风迟表情更加沉痛，以为她在说胡话。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会保护好你。”

其实，他一点也不希望她离开自己身边，恨不得和她绑在一起。这样，迟早能求得她的原谅。

但局势所迫。

他不想放弃复仇，性命没有着落，不愿意连累她。

真的很想，很想和她一起去死啊，仿佛是殉情那样密不可分，生同衾，死同穴……

这危险的想法，暂时被他压制住。

现在他不想让她死。

他既希望快点大仇得报，又希望事情慢一点，一切不要结束的那么快，他还能有时间多陪陪她。

虽然她根本不在乎他的陪伴，甚至很厌烦。

某种程度来说，现在两人的关系，完全是以前的倒置。

但顾风迟没想到，他说要送她回大海之后，小人鱼的态度似乎好了几分——

不再对他恶言相向，当成路人。

这样，已经让他心里好受许多。

可她仍然不愿意让他待在病房太久，没几分钟就开始赶他走：“出去。”

顾风迟在隔壁病房陪着她，透过监控，随时能知道她的情况。

很快他就发现，独处的小人鱼举止怪异，看着某处的空气，低声自言自语。

他心情更加沉重。

她果然是伤到了脑子，变得不正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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