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福州,晨雨中的老社区
福州的清晨下着细密的雨。
陶成文站在一栋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居民楼下,抬头看向六楼那个装着防盗网的阳台。阳台上晾着几件颜色黯淡的衣服,一盆半枯的绿萝在雨中微微颤动。这里是危暐母亲的家,也是他出国前最后居住的地方。
团队成员陆续下车。张帅帅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压低,看不清表情。曹荣荣和沈舟共撑一把伞,两人都没有说话。魏超没打伞,任凭雨打湿他的短发和夹克。马强从后备箱提出两箱牛奶、一盒保健品——这是陶成文坚持要带的,“探望老人要有探望的样子”。
张斌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站在车边,抬头看向那个阳台的时间最长。雨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你不想上去,可以在车里等。”陶成文走到他身边。
张斌摇头:“我要听。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
这是公安部特别批准的行动。在危暐通过加密信道向陶成文发送了“我母亲病重,可能撑不过这个月。如果你们还想听完整的忏悔,现在是最后机会”的消息后,陶成文向部里提交了申请。经过三天评估,批准了这次特殊的“探视与取证”——既是探望危暐病重的母亲,也是从他口中获取张坚案及其他重大案件的一手供述。
条件很严格:全程录音录像,不得承诺任何减刑或优待,不得泄露案件侦查信息,时间控制在三小时内。
“他还不知道张斌会来。”上车前,陶成文提醒过所有人,“他看到张斌时的反应,本身就有情报价值。”
现在,他们站在了楼下。单元门是老旧的对讲门禁,陶成文按下603。
漫长的等待。对讲机里传来沙哑的女声:“谁啊?”
“阿姨,我是陶成文,危暐以前的领导。我们来看看您。”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二)603室:时间停滞的房间
603室有一股混合着中药、陈旧家具和老人气息的味道。客厅很小,摆着一套八十年代款的木质沙发,罩着洗得发白的布套。墙上挂满了照片——危暐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
最显眼的位置,是危暐穿着硕士服的照片,笑容灿烂。旁边是他和妻子的结婚照,妻子很漂亮,依偎在他肩头。再旁边是一张全家福:危暐、妻子、刚出生的孩子、父母。所有人都笑着。
那是2017年拍的。2018年,岳母查出癌症。2019年,危暐出国。2020年,妻子提出离婚,带着孩子去了加拿大。2021年,父亲突发心梗去世。现在,母亲肝癌晚期。
一个家庭在四年内分崩离析。
危暐的母亲从卧室慢慢走出来。她瘦得惊人,但衣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陶主任,你们坐。”她的声音很轻,但清晰,“小暐在视频里提过您,说您是他遇到过最好的领导。”
陶成文喉咙发紧:“阿姨,您身体怎么样?”
“就这样。”她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很慢,“医生说还有两三个月。够了,该受的罪都受了。”
她看向张斌:“这位是?”
“张斌,我们团队的同事。”陶成文介绍。
老人点点头,没有多问。但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记忆什么。
“小暐在房间里。”她指向最里面的卧室,“他说要整理些东西给你们。我去烧水泡茶。”
曹荣荣起身:“阿姨,我来帮您。”
厨房里,曹荣荣看着老人用颤抖的手洗杯子、取茶叶。灶台上的药罐还在冒热气。
“阿姨,您恨他吗?”曹荣荣轻声问。
老人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恨过。最恨的时候,是想他怎么不死了算了。他爸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我对不起你,生了这么个儿子’。我哭啊,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水烧开了。她慢慢倒水:“但恨久了,就恨不动了。他是我儿子,再怎么错,也是我儿子。我现在只想在我走之前,见他一面。可他说他回不来。”
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陶主任,你们能让他回来吗?哪怕……哪怕就是回来坐牢,我也能去看看他。”
曹荣荣无法回答。她知道危暐被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一旦入境就会被逮捕。但引渡或劝返的谈判极其复杂,何况他现在是多个犯罪集团的核心技术顾问。
“我们在努力。”她只能说。
(三)卧室:六平方米的忏悔室
危暐的卧室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还摊开着几本技术书籍:《高级加密算法》《分布式系统设计》《神经网络实战》。书架上是各种奖杯和证书:全国编程大赛一等奖、省级科技进步奖、优秀党员……
床边的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几个地方:新加坡、吉隆坡、曼谷、迪拜。那是他曾经梦想去工作的“国际科技中心”。
而现在他在缅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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