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呵呵……”

谷畸亭发出一声苦涩的笑，浑浊的老眼中泪光闪烁。

接着在嘴唇蠕动几番后，缓缓道：

“何止是认识。我们这群苟延残喘的老家伙，等了你，等了七十多年啊。”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身，身体却早已油尽灯枯。

旁边的几个老者连忙上前扶住他，

他们的目光也都集中在冯宝宝的身上。

眼神同样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宝儿姐……”张楚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冯宝宝的情绪正在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冯宝宝看着谷畸亭。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

困惑的神色越来越浓。

她的脑海中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闪现：

一个义结金兰的山洞，

三十六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乱，

还有……一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男人的脸。

“头……好痛……”

冯宝宝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她抱着头蹲了下去，身体微微发抖。

“宝儿姐！”张楚岚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扶住她。

“别碰她！”

白渊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拦住了张楚岚，目光却一直锁定在冯宝宝的身上。

“她的灵魂，正在苏醒。”

白渊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能看到…

在冯宝宝的体内，那个被设定好的简单的“行为逻辑”正在土崩瓦解，

而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

自由的灵魂力量。

正在从她身体的最深处缓缓地复苏，

就像一颗沉睡了亿万年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

“阿无！”

谷畸亭看到冯宝宝痛苦的样子，心如刀绞，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指着白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

“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白渊笑了，“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拿回了我该拿的东西，

然后顺便把打开‘锁’的所有‘钥匙’都凑齐了而已。”

白渊摊开手掌，

那个由八奇技本源融合而成的混沌光球。

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散发着让整个神殿都为之颤抖的恐怖气息。

“是你……是你集齐了八奇技……”

谷畸亭看着那个光球，眼神中充满了骇然和难以置信。

“你……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白渊的目光再次落回到了冯宝宝的身上，

那个正在与过去的自己进行着激烈抗争的少女身上。

“重要的是，她是谁。”

白渊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这句话，他曾经也问过张楚岚，

但这一次，他问的是神殿里的所有人，

也是他自己。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痛苦挣扎的冯宝宝面前，

然后蹲下身，将那颗混沌光球轻轻地按在了她的眉心。

“嗡——”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信息流，瞬间从光球中涌出，灌入了冯宝宝的灵魂深处。

那是关于八奇技的一切，

是关于甲申之乱的一切，

是关于这七十多年来世间发生的一切，

更是关于她自己被剥离、被封印、被遗忘的一切！

“啊——！！！”

冯宝宝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尖叫，

一股强大到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炁，从她的体内轰然爆发！

整个古城在这股恐怖的炁浪冲击下，开始剧烈地颤抖、崩塌，

神殿的穹顶被直接掀飞。

张楚岚、王也等人全都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只有白渊，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任由那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能量风暴吹拂着他的衣角。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终于……睡醒了啊。”

风暴渐渐平息，

漫天的烟尘中，

那个少女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还是那个她，

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运动服，

扎着那两条简单的麻花辫。

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空洞、茫然和困惑，

而是一种洞悉了世间一切的沧桑与淡然，

以及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玩世不恭。

她抬起头。

看着眼前的白渊。

看着远处的张楚岚。

看着神殿里那些泪流满面的老者，

最后，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音，不再是不带感情的平板语调，

而是带着一丝沙哑、一丝慵懒，和一丝久别重逢的感慨。

“唉……”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张楚岚眨了眨眼睛。

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失色的狡黠笑容。

“小家伙，这七十多年，辛苦你了。

为了帮我这个傻姐姐找回记忆，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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