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关于规矩与创新的“较量”

车间里的日光灯像被掐住脖子的蚊子一样，发出令人抓狂的“嗡嗡”声，仿佛在抗议这枯燥乏味的工作环境。林晓芸站在裁剪台前，手里紧紧攥着剪刀，手心里全是汗，冰凉的金属把儿在掌心压出一个月牙形的红痕。

她面前那块藏青色的布料，平整得像一块未经开垦的麦田，散发着一种让人莫名紧张的气息。这可是给王主任做中山装的料子！一想到这，林晓芸就感觉压力山大。

然而，此刻，这块象征着“规矩”和“传统”的布料，却让她想起了上周黑板报上被陆明远改得面目全非的标语。

“陆明远，你这是什么意思？”林晓芸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炸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车间的宁静。

角落里打瞌睡的老师傅被吓得一激灵，手里的针差点扎到手指。工人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儿，偷偷朝这边张望。

林晓芸指着裁剪台上的布料，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可是给王主任做中山装的料子！你说改就改？这口袋要做成斜插式，领子还得裁成西装领，这哪是中山装，分明是四不像！”

陆明远倚在缝纫机旁，军绿色外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若隐若现的伤疤——那是上次修机器时留下的“勋章”。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林老师，别激动嘛。”陆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您看这中山装，穿了这么多年，也该换换花样了。”

“换花样？”林晓芸瞪大了眼睛，“这可是中山装，是经典，是传统，怎么能随便改？”

“经典？传统？”陆明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林老师，您这思想可有点落伍了。时代在变，审美在变，中山装怎么就不能与时俱进呢？”

他说着，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算盘珠，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您看这算盘珠子，都知道要自由落体，咱们的中山装怎么就不能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话音刚落，算盘珠突然集体暴动，噼里啪啦滚得满地都是，有几颗还调皮地钻进了林晓芸的布鞋里。

林晓芸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哭笑不得，她蹲下身子去捡算盘珠，嘴里嘟囔着：“陆明远，你这是存心捣乱吧？”

“林老师，您这可就冤枉我了。”陆明远故作委屈地耸了耸肩，“我这是为了创新，为了突破，为了让咱们车间在改革浪潮中脱颖而出。”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布，“啪”地一声拍在裁剪台上。

“您看这个，”陆明远指着碎布上歪歪扭扭绣着的“改革”两个字，“这是我娘年轻时候给我爹做的袖标。那时候搞合作社，她偷偷绣了这个，结果被当成‘资本主义尾巴’批斗。”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手指摩挲着布料上的线头：“现在都八十年代了，总不能让中山装还活在旧社会吧？”

林晓芸的剪刀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她看着那块碎布，思绪飘得很远。

她想起了父亲临终前攥着的旧粮票，想起了母亲总舍不得穿的的确良衬衫，想起了自己每天对着规章制度核对布料尺寸的枯燥日子。

窗外突然响起火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就像某种来自远方的召唤。

“陆明远，你就不怕搞砸了？”林晓芸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王主任最讲究规矩，上次张师傅把口袋缝歪了半公分，都被罚写检讨。”

“怕什么？”陆明远突然凑近，带着烟味的热气扑在林晓芸发烫的耳垂上，“要是挨批，我就把这身改良中山装穿去作检讨，保证让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大翻领上。”

他说着，突然直起身子，抓起散落的布料在身上比划：“您瞧，这斜插口袋多方便揣冰棍，这大翻领能藏情书，绝对引领全厂时尚新潮流！”

围观的工人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个胆大的学徒起哄道：“陆哥，要不顺便在背后绣个‘叛逆’二字？”

车间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缝纫机重新发出“哒哒”的响声，像是给这场争论伴奏。

林晓芸咬着嘴唇，看着陆明远手忙脚乱地整理布料。他的衬衫第二颗扣子掉了，露出半截红绳——那是上次救火时她随手给他系上的平安结。

记忆突然闪回那个雨夜，陆明远背着她冲出火场，滚烫的后背隔着湿透的衣服传来灼人的温度。

“林晓芸，你没事吧？”陆明远焦急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陆明远，你这个傻瓜。”林晓芸在心里默默地说。

“就...试一次？”她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说出口，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犹豫的弧线，“但要是王主任不满意，你得负责把算盘珠一颗颗穿回去！”

陆明远眼睛一亮，像只突然被投喂的大金毛：“成交！”

“不过，我有个提议。”陆明远突然抓起块边角料，蒙在头上扮起了海盗，“林设计师，您看这眼罩效果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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