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命令已经下达。

指挥部里的空气却并未因此而变得轻松，反而愈发凝重，像一块被极限压缩的合金。

全息地图上，那条由陆谦画下的，贯穿章州城区的猩红色直线，如同一道尚未愈合的伤疤。

“重炮旅的第一轮火力准备，将在凌晨四点整开始。”

李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在自己的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一份份密密麻麻的数据。

“目标是城区外围的三十七个已探明菌毯增生点，以及十二个疑似的地下通道入口。”

“钻地弹头将优先摧毁其浅层结构，为装甲部队的突入清理障碍。”

林震天抱着手臂，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清理障碍？”

“你这话说的，像是我们要去郊游野餐。”

“那些土耗子把整个章州的地下都掏空了，就像一块巨大的瑞士奶酪。我们的坦克开进去，随时可能掉进陷阱里。”

“这不仅仅是陷阱。”

李俊将一份新的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

画面是一段由高空无人机在夜间拍摄的红外影像。

废弃的街道上，数以百计的红色光点在快速移动。

它们不再是过去那种蹒跚、无序的尸群。

这些光点以小组为单位，行动迅捷，懂得利用建筑物的拐角进行埋伏，甚至还会对无人机进行规避。

“‘女娲’的分析报告出来了。”

“章州城内的病毒变体，与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它极大地强化了感染体的神经系统与运动能力。”

“更重要的是，它们表现出了初步的……社会性。”

林岚看着画面中，一队感染体悄无声息地拖走另一头受伤的同类，消失在黑暗的巷口，她感觉自己的脊背有些发凉。

“它们在互相协作。”

“它们是一个族群。”

“是的。”

李俊点头。

“菌毯是它们的神经中枢，掘墓蠕虫是它们的工兵与重装单位，而这些地表的‘迅猛者’，是它们的猎犬与斥候。”

“一个分工明确的立体化绞肉机。”

“我们面对的，是一支军队。”

聂云平静地听着，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中央。

陆谦那条致命的红线，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战术规划里。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参谋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

“报告！”

“‘女娲’刚刚截获并破译了一段来自章州城内的，微弱的，加密求救信号！”

指挥部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求救信号？”

林震天第一个反应过来。

“城里还有活人？”

“信号源定位出来了！”

通讯参谋猛地在地图上一点。

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在距离陆谦那条红线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闪烁起来。

光点的位置，不在任何高楼，也不在任何地面建筑。

它在地下。

“龙文区，人防工程07号节点。”

李俊迅速调出了章州的战前城市建设档案。

“冷战时期修建的地下避难所，深度五十米，主体结构由高强度混凝土与铅板构成。理论上，可以抵御核打击的EMP与早期核辐射。”

“也能抵御掘墓蠕虫的直接冲击。”

陆谦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但这改变不了什么。”

“一条直线，依旧是抵达核心区的最短路径。”

“你的意思是，让我们从那些幸存者的头顶上碾过去？”

林震天猛地站了起来，怒视着陆谦。

“陆师长，那是一个信号，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发出来的！不是你模型里的一个数据！”

“为了战略目标的达成，任何牺牲都是可以被计算的。”

陆谦的回应，像他的武器一样冰冷，精准。

“妇人之仁，只会导致整个战役的失败。”

“你……”

林震天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够了。”

聂云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指挥部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平息。

他走到陆谦面前。

两个集团军最顶尖的指挥官，目光在空中碰撞。

“陆师长。”

“我同意你的观点，战争需要计算，需要效率。”

聂云的语气很平淡。

“但我不同意你的结论。”

“我们站在这里，我们驾驶着这些钢铁巨兽，我们拥有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不是为了变成我们曾经最唾弃的那种人。”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拯救，不是为了审判谁有资格活下去。”

“总司令的旗帜下，不抛弃任何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同胞。”

“这是命令，也是我们这支军队存在的意义。”

陆谦沉默着。

他看着聂云，这个看上去甚至比他还年轻几分的集团军司令。

许久，他才吐出四个字。

“你的方案。”

“这不是选择题。”

聂云转身，重新面向全息地图。

“李俊，重新规划中央突击路线，绕开07号人防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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