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悲悯,混合着几分薄凉。
他是在叹气吗?
“低袭!散开!”
下一秒,米风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快到像是弹射出去的,身体在车外翻滚了一圈,落在路边的碎石堆里,单膝跪地。
他伸手按了一下车上的一个按钮——车辆解除光学迷彩,车身从模糊的透明变回了沙漠黄的涂装,在月光下显露出真实的轮廓。
他拉开车门,朝后座的人挥手,声音大而急切,像是真的在逃命。
“下车!全部下车!找掩体!”
车上的人虽然有些惊讶,但作战素养不差。
他们都是受过训练的,都是从各支部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车门同时打开,几个人从两侧滚出来,各自找掩体。
有的躲在巨石后面,有的趴进干涸的排水沟,有的靠在车轮边上,举枪面朝黑暗,呼吸急促但动作没有变形。
“有艾达人!”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不!不是艾达人!”米风半蹲在巨石后面,一只手举着通讯器,另一只手压着耳麦。
“为什么都是自己人的信号?谁?”
他装模作样地对着通讯器说了几句含混不清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的人听见。
“确认?……那个方向?……不可能……你们再核实一遍!”
通讯器里当然没有人说话。但他演得很像。
这边还活着的六个人——五个人是镇抚司的,一个是章沐白的。
米风刻意把他们拼在一起,像把五条蛇和一只蝎子装进同一个笼子里。
镇抚司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认出了彼此——不是全部,但足够确认“自己人”的存在。
然后他们看了看车子里小孙的遗体,血还在流,顺着车门缝隙往地上滴。
再结合米风刚才说的“都是自己人的信号”——最差的结果可能出现了。
这些特工不傻。他们受过训练,能分辨战场上的真伪。
问题是,他们被米风带沟里了。
而且他们有的人并不知晓彼此的身份——镇抚司的人清楚同事是谁,但章沐白的人不知道他们是镇抚司的,镇抚司的人也不知道谁是章沐白的。
甚至国尉的那五个人彼此不认识。
联盟的人更是一头雾水,他们只知道自己的任务,不知道别人的。
现在,黑暗中有人在放冷枪,车玻璃碎了,小孙死了,米风说周围的信号都是自己人。
几个意思?
如果放冷枪的是米风的人——那他为什么要杀小孙?杀小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是要铲除异己?那自己应该怎么办?
如果放冷枪的不是米风的人——那又是谁?章沐白的人?国尉的人?联盟的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镇抚司的人脑子里在飞速运算。
他们很清楚地知道,如果今晚有人要死,那一定不会是米风。
米风是天雷系统的宿主,谁敢动他谁就得挨激光。
那既然不是米风,谁会死?
答案让他们后背发凉。
一个镇抚司的特工悄悄把手伸向了腰间的手枪。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挪动一只熟睡的猫。他的余光扫过旁边的另一个人,那个人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如果是米风要杀了他们,那剩下的那一个——不管是镇抚司的还是章沐白的——搞不好就是米风的帮手。
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如果不是米风动的手,开枪的还是自己人——那是不是别的什么组织的人率先发动攻击了?国尉要清理门户?章沐白要灭口?联盟要浑水摸鱼?
还是说,对面的枪手是伪装成自己人的艾达人?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伪装成秦军的艾达特种部队,摸到哨站附近打冷枪,制造混乱。
每一种可能性都有道理,每一种可能性都指向不同的敌人。
他们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开枪,不知道该防备谁,不知道该相信谁。
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
然而再一转头——
米风呢?
巨石后面空空荡荡。只有几颗被砸碎的石子和一只踩扁的弹壳。
米风的通讯器还在地上,屏幕亮着,显示着“通话中”三个字,但那头早就挂断了。
米风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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