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接踵而来,又过了几日,李倚在书房刚用过早膳,正欲前往前厅处理日常政务,张全义又是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风尘仆仆的信使,显然是连夜赶路而来。
“大王,彰义和静难,皆有急变!”张全义不及行礼,便急声禀报,声音带着明显的忧虑。
李倚心中微动,面上却波澜不兴,示意他坐下:“全义莫急,一一道来。”
张全义坐下,接过亲兵递上的茶碗也顾不上喝,快速说道:“先是彰义。三日前,节度使张钧突然以‘整肃军纪、清除隐患’为名,将我军已暗中联络多时、有望为内应的都将郝瑗逮捕下狱!
其罪名是‘勾连外镇、图谋不轨’,显然张钧已察觉或被告知了郝瑗与我方的接触。随后,张钧任命其亲信接管了郝瑗所部兵马,并命其兄长张??率约三千兵马离开泾州南下,动向不明,但看其行军方向,极有可能是朝我陇州或凤翔府边境压来!”
他顿了顿,脸色更加难看:“紧接着是静难军。我们费尽心力才搭上线的兵马使黄峭、指挥使高爽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突然翻脸!他们不仅矢口否认此前通过中间人王二与我方达成的默契,还将王二诱杀,并将其首级悬挂于邠州城门示众,态度极为决绝!
随后,静难军节度使王行瑜宣布全军戒严,调动兵马,其前锋已离开邠州向西南移动。结合彰义军张??部南下,这两镇极有可能已达成某种默契,意图东西呼应,威胁我岐、陇二州北境!”
张全义说完,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两名信使低着头,不敢作声。
西面的天雄军景端刚被发现与朱温使者秘密接触,陇右的吐蕃六谷部又有异动传言,如今北面的静难、彰义两镇几乎同时翻脸并显露出军事威胁的迹象……凤翔看似一下子陷入了多面受敌的困境。
“王行瑜、张钧可曾发布檄文?指明是针对我凤翔?”李倚沉默片刻,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平稳。
“王行瑜发布了檄文,但措辞模糊,只声称‘近有强藩,阴蓄异志,侵凌邻道’,要‘共保境土,以御不虞’,并未直言大王名讳。张钧则尚无公开檄文,只是默默调兵。”张全义答道,眉头紧锁。
“大王,此二镇同时发难,时机如此巧合,背后若无高人串联指点,断不可能。恐仍是朱温手笔!他意在搅乱我周边,使我凤翔无法安稳发展,甚至陷入多线作战的泥潭!”
李倚缓缓起身,走到书房的舆图前。
地图上,代表凤翔核心区域的岐、陇、凤、兴四州,被代表静难、彰义、天雄的标记从北、西方向半围,更西面则是代表吐蕃势力范围的一片阴影。看起来,形势确实有些紧迫。
张全义跟到图前,指着图上几处要隘,忧心忡忡:“大王,王行瑜贪婪而暴虐,张钧暗弱而无断,此二镇若在平日,各自为战,实不足为惧。
然若他们真被朱温撮合,联起手来,同时发兵,再结合西面吐蕃可能的骚扰,天雄军景端若再不稳……我凤翔六军虽精,但防线绵长,难免有顾此失彼之虞啊!是否应立即召集众将,商议增兵北境和西境,先发制人?”
李倚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北面的邠州、泾州,移到西面的陇右,再向东掠过长安方向,最后南望,仿佛穿透图卷,看到了广袤的山南西道和富庶的东西两川。
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全义,”李倚转过身,看着面露焦色的张全义,语气从容,“你可知,为何朱温要费尽心机,挑动这些边角料来给我制造麻烦?”
张全义一怔:“自然是……是为了牵制大王,阻我发展,甚至消耗我军力。”
“不错。”李倚点头,“这恰恰说明,朱温已将我凤翔视为心腹之患,但他自身主力被时溥、朱瑄、朱瑾兄弟牢牢拖在东方,无力西顾。所以,他只能用这些盘外招,借力打力。此乃其势弱之表现,而非其势强之证明。”
他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案面上轻轻一点:“你看,王行瑜、张钧之流,色厉内荏。他们为何不敢在檄文中直指本王之名?因为他们心虚!他们怕彻底激怒本王,引来灭顶之灾。
他们的所谓‘联手’,更像是在朱温鼓动和自身恐惧下的抱团取暖,脆弱不堪。吐蕃六谷部,远离其根本,游牧之众,利则进,不利则退,难以持久。至于天雄军景端,首鼠两端,见风使舵,只要我凤翔自身稳如泰山,他便不敢真个铤而走险。”
李倚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自信:“反观我凤翔,坐拥岐、陇、凤、兴四州根基,新得山南西道膏腴之地,更有东西两川千里沃野、百万生民为战略纵深。钱粮可源源不断,兵员有充足后备。
莫说王行瑜、张钧这等跳梁小丑,便是朱温亲率宣武主力而来,本王也有底气与其周旋。如今这点风浪,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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