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吧。”沈砚之收起凤纹佩,站起身。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知道,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两人牵着黑马,沿着街道往外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沈砚之心中的寒意。
走到石牌坊下时,阿竹突然指着牌坊的背面。
沈砚之转头看去,只见牌坊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像是后来被人刻上去的:
“骨灯引魂,皮影藏魄,下一站——血纸人村。”
血纸人村?
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这行字的笔迹,和骨灯上的篆书、镇魂桩上的符咒一模一样!
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他握紧了手里的凤纹佩,掌心的温度仿佛能给他一丝力量。
不管前面是什么在等着他,他都必须走下去。
离开落霞镇三日,沈砚之肩上的伤口已结痂,但每逢阴雨天,仍会传来阵阵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皮肉里钻动。阿竹说这是邪毒未清,好几次想去找些符水来给他擦洗,都被沈砚之拦住了。
“邪祟之物,少碰为妙。”他总这么说,目光却常落在怀中的凤纹佩上。自落霞镇一事后,这玉佩便时常散发微弱的暖意,每当伤口刺痛时,暖意便会加重,像是在替他压制毒素。
这日午后,两人正行至一片荒林,忽然见前方岔路口立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不过三尺来高,穿着件褪色的红布袄,梳着双丫髻,远远看去像个村姑。可走近了才发现,那竟是个纸人。
纸人脸上用朱砂画着眉眼口鼻,嘴角咧开,像是在笑,身上的红布袄浆洗得发硬,边角却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最诡异的是,它竟凭空立在路中央,脚下没有任何支撑,仿佛被无形的手提着。
“先生,这……”阿竹勒住马,声音发紧。经历过悬空寺和落霞镇的事,他对这些诡异物件早已心生畏惧。
沈砚之却眯起了眼。纸人胸前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用墨笔写着三个字:血纸村。字迹歪歪扭扭,墨色却透着股暗红,像是用血水调的。
“血纸人村。”他低声念着,想起了石牌坊上的刻字。原来这就是下一站。
正说着,那纸人突然动了。它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两人,朱砂画的眼睛像是活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接着,它迈开小短腿,朝着左边的岔路走去,走几步便停下,回头“看”一眼,像是在引路。
“它要带我们去血纸村?”阿竹咋舌。
沈砚之沉默片刻,翻身下马:“去看看。”
他总觉得,这些接踵而至的诡异之事,都与凤纹佩和镇南侯脱不了干系。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探个究竟。
纸人走得很慢,一步一顿,红布袄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絮语。荒林里静得出奇,只有马蹄踩碎枯枝的声音,偶尔有寒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呱呱”的叫声,更添几分阴森。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村落的轮廓。村子藏在山坳里,四周被茂密的树林环绕,村口竖着两根朽木,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纸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红绿衣裳,风吹过时,纸人便齐齐摇晃,像是在夹道欢迎。
“这就是血纸村?”阿竹看着那些纸人,只觉得头皮发麻。
纸人引路到村口便停下了,转过身,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噗”地一声,化作一团纸灰,被风吹散了。
沈砚之走上前,打量着村口的纸人。这些纸人比引路的纸人要大些,约莫半人高,脸上的眉眼用朱砂画得格外鲜艳,嘴唇却涂着诡异的黑红,像是凝固的血。它们的脖子上都系着红绳,绳子末端缠在朽木上,随风转动时,能看到纸人背后都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人名。
“王二狗”“李寡妇”“张老栓”……都是些寻常的名字。
“这些纸人……好像是替身。”沈砚之皱眉。他曾在一本地方志上见过,有些偏远村落有“扎纸人替灾”的习俗,若家中有人病重或逢大难,便扎个纸人,写上名字,挂在村口,据说能替人挡灾。
可这村子也挂得太多了,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个,倒像是……全村的人都做了替身。
“有人吗?”阿竹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却没人回应。
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的院墙都是用黄泥糊的,屋顶盖着茅草,有些已经塌了半边。奇怪的是,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纸人,穿着与屋里主人相似的衣裳,像是守门神。
沈砚之走到一户门口,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光线昏暗,正堂上摆着一张供桌,供桌上没有牌位,却摆着一个纸人。这纸人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显然是按照男主人的模样扎的,脸上的朱砂已经有些褪色,嘴角却依旧咧着,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供桌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些烧过的纸灰,显然不久前还有人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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