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应该是在等机会。”伊琳娜恢复了情报人员特有的冷静分析，“但你们的周指挥想必也清楚这一点，相应的防备，估计早就布置好了。”
周指挥当然有布置——
为了彻底杜绝被精神控制的可能，也为了能使用关键道具，他甚至涉险主动闯进雾坟，将自己也变成了试炼者。
王准对周指挥这番决断，心底是存着几分佩服的……只是那份佩服底下，总缠着一丝解不开的困惑。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他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哼，“在他们真正行动之前，连人带骨头碾成灰，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老实讲，他们要是不玩这种‘投靠’的把戏，本本分分窝在岛上，我真没那个闲工夫去搭理。”
“自家门里一大堆火烧眉毛的事都顾不全，还得额外分神，去琢磨他们肚子里那点弯弯绕绕……”
“纯属浪费时间！”
“那行……王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稍后，我会把你的意向和具体情况，如实整理并向上级汇报。”
“那就麻烦你了，谢谢。”
“不客气。”
伊琳娜挂断了通话。
她向后靠进椅背，无奈和疲惫同时从心底漫了上来。
她打心底里，不愿意看到王队去搅那摊浑水。
老老实实破解雾坟不好吗？稳步提升自己和队伍的实力不好吗？
把那份罕见的做任务的天赋，用在最该用的地方，这难道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非得一头撞进国家层级的角力场……
图什么？！！
伊琳娜见识过国家机器的运转，她清楚的很——
当两个庞然大物彼此角力、碰撞时，那些迸溅出的碎屑，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任何独立的个体压垮、碾碎！
她有一种预感。
她觉得王队，未来大概率会死于一场策划精密的暗杀。
来自于R国的报复。
这个结论很容易就能推出来——
因为，那些照片本身并不能杀死所有人！
即使被感染，只要及时进入雾坟成为试炼者，就有一条生路。这意味着，王队的这个冒险举动等于在R国全境抛下了一张强制性的筛选滤网。
生存的规则被极端简化——
要么在感染后踏入雾坟，搏一线生机。要么，在诡异的侵蚀下走向死亡。
恐惧与求生欲，将倒逼每一个被感染者在生死边缘完成一轮‘物竞天择’。
简单来说，王队在逼他们进化，一个全国民皆为试炼者的进化。
R国的人口在短时间内大量减少这是肯定的，但活下来的人……
伊琳娜摇了摇头。
要不……先缓一天，明天再找个时间，给王队去个电话，好好聊一聊这其中的利害得失。
何况，各国的智囊团都不是傻子，四个月以来，从没有一个国家采用过如此极端的手段去攻击对手，这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其中的风险和反噬，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骇人。
毕竟，谁也不想亲手把敌人逼成一个更难对付的、全员觉醒的怪物。
压力要慢慢给，水温也得慢慢升。
……
王准打了个喷嚏，他醒了醒鼻子，甩掉鼻尖那点突如其来的酸痒。
同时，‘照片灭国’的想法在脑子里重新又过了一遍。
嗯，可以……没有什么问题。
直接瓦解掉R国的社会结构和战争潜力，一旦基本盘崩坏，后续的一切，都将成为无源之水。
打蛇，就应该打七寸！
“阿灯，有件事我得问清楚，‘同化’的范围……你真能控制住？”
王准后撤两步，与阿灯并排走，“那些照片……如果投放时起了风，把它们吹离了预定区域，飘到了不该去的邻国。这种意外——你有办法回收，或者……阻断后续影响吗？”
阿灯没说话，灯笼头上的‘福’字，随着它内部的某种韵律，明暗了一瞬。
“对，我知道它是一个岛国，四面环海。”
“但假设嘛……我们得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给假设进去。”
“我的朋友，不用担心。”
“如果它们飞出了规定的范围……我可以随时把那张纸的联系给断开。”阿灯总算开了口。
他不是不愿意回答，长时间的沉默，仅仅是因为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个复杂的假设。
理解这类迂回的长句，对他来说还是难了一些。
“那就好！”
王准松了口气，可这轻松没持续半秒，他目光突然一凝，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刺了出来：“数量呢？”
“你的‘同化’……有没有数量上的限制？”
“一次最多能连接多少目标？一千？一万？还是没有上限？”
“对不起，朋友……我才刚学会数到一百。”阿灯头上那个倒悬的‘福’字，又轻轻闪烁了一下。
“几个一百？”王准问得更具体了。
阿灯这次几乎没有停顿，他伸出双手，十指张开。
“十个？那就是一千。”
这个数量倒也够用……王准点了点头，他开始回忆‘同化’的全过程。
最难的，其实在第一步，得用‘余光’才能观察到照片上的阿灯。
只要一不小心看到，就会建立连接。
接下来就是半小时的潜伏期，之后，‘同化’将正式启动。
在生效的过程中，被同化者的脖颈会开始不可逆地收束、变细。
喉结变得模糊，气管也受到压迫。
呼吸越来越费力，越来越浅，血液中的氧分持续下降。
最终，当颈腔再也无法允许气体交换的时候，彻底的缺氧与窒息将成为必然。
从建立连接到生命体征彻底消失——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一小时。
这个时长，让王准皱起了眉。
好像还是太宽裕了！
宽裕到足够让一个深陷恐惧却没有放弃的人，在断气之前跌跌撞撞地冲进最近一座雾坟，去赌那个生存几率。
他敢肯定，所有人都会去赌！
虽然‘同化’过程中能改变个体认知，但那也只能悄无声息地杀死独狼。
如果对方抱团，就会有来自同伴的干预和提醒。
王准挠了挠头。
这个不久前还让他觉得清晰可行的‘灭国计划’，突然就压得他有些……不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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