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白舒月第一个开口。
她撑着断剑站起来,银白剑身上的裂痕映着她苍白的脸。
她直视白发李长聚,那双银白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历经万劫不改其志的坚定。
“你说你守了她们几十万年。
重铸了剑,种了冰莲,点了灯火,缝了阵旗,修了锤子,炼了丹炉,织了九尾,刻了魔龙,铸了界印。
可你有没有问过她们……她们想不想被你这样守着?”
白发李长聚没有回答,握着虚无之剑的手微微发抖。
白舒月往前走了一步,断剑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虎口崩裂的伤口还在渗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血红的脚印。
“你守着的,是墓碑!不是我们。
真正的我们,早就在那一战里死了。
我们死的时候,是笑着死的。因为你活着。
因为我们保护了你,那是我们自己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白发李长聚的剑又落下一寸。
洛冰神站起来,冰莲残瓣在她掌心缓缓旋转。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白舒月身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冰蓝道韵涌入白舒月体内,为她止血疗伤。沉默,但坚定。
萧红鸢被苏清绝扶着站起来,赤金凤袍烧成了碎片,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
火种黯淡,但她笑了,笑得一如既往地骄傲。
“本宫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嫁给李长聚。
第二对的事,就是为他挡那一剑。
你守了本宫的墓碑几十万年,本宫谢谢你。
但本宫不需要你替本宫做选择,本宫选的男人,本宫自己守。”
林小碗从地上爬起来,肚子还鼓着,浑身还在龟裂,但她走到白发李长聚面前,仰头看着他苍老的脸,憨笑。
“小碗不怕死,小碗只怕饿!
小碗死的时候吃饱了,所以小碗很开心。”
她顿了顿,“你一个人守了那么久,一定很饿吧?小碗分你一颗糖。”
她从怀里掏出一颗逍遥丹,塞进白发李长聚手里。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颗小小的丹药,糖纸皱巴巴的,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已经几十万年没有吃过糖了。
苏妙妙抱着李念走到他面前。
她浑身是伤,阵旗碎尽,本命精血流了不知多少。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声音很稳,没有任何颤抖。
“如果你杀了他,念念就不会出生。
她现在已经十二岁了,她有血有肉,有笑有泪。
她怕黑,怕打雷,怕娘亲不理她。
她喜欢糖,喜欢练剑,喜欢在巨树下睡觉。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我的女儿,你凭什么替她决定生死?”
白发李长聚看向李念。
女孩躺在母亲怀里,衣裙被血浸透,但呼吸已经平稳,睫毛在微微颤动,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她在做梦,梦里有花开的声音,有鸟鸣的声音,有母亲哼唱摇篮曲的声音,有父亲陪她练剑的声音,有弟弟妹妹围着她叫“姐姐”的声音。
白发李长聚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慕容呆呆被混沌圣兽扶着走过来。
混沌圣兽已经变大了,从巴掌大小长到了半人高,九彩皮毛在光芒中流转。
它用头拱着慕容呆呆的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慕容呆呆傻笑,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苏清绝和雪芙兰并肩走到他面前。
九尾断了大半,但剩下的三条依旧挺立。
魔龙法相碎了,但雪芙兰的脊梁从未弯过。
“你说你织了七条尾巴。”
苏清绝看着他,“但你织错了。本座的尾巴,不是丝线织的。是本座的命。”
雪芙兰站在她身侧,肩胛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你说你刻了六千尊魔龙。
本座的魔龙,不是刻出来的,是本座的心。”
姜月白拄着断剑走到他面前。
混沌本源几乎耗尽,界主印记消散大半,但她的眼神依旧清澈。
“你说你铸了五千枚界印。
但你铸的,是死的。
界印不是铸出来的,是活出来的。
三万年等待,不是因为它能发光,是因为你在这里。”
素无心从巨树下走过来,银白光芒明灭不定。她看着白发李长聚,看了很久。
“你的因果线,被虚无污染了。
你不是纯粹的自己。
你的痛苦、孤独、绝望,都被虚无利用了。
你以为你是来救她们,其实你是在帮虚无杀她们。”
白发李长聚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你自己看看。”
素无心抬手,银白光芒照在他身上,映出他体内那条暗紫色的因果线——
从门后延伸而来,贯穿他的心脏,缠绕着他的神魂。
线很粗,像一条毒蛇,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痛苦、孤独、绝望。
每跳动一次,他的白发就白一分,眼神就冷一分。
白舒月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他布满皱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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