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楼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霉味和浓烈的烟味。
听到门口马仔跟陈大山打招呼的声音,杜永豪很快就从一楼深处那间暗房匆匆走了出来。
“陈先生,早上好!”
“那个杂碎嘴硬得很,我们什么都没问出来,一口咬定要见到您了再说!”
陈大山稳稳颔首:“辛苦豪哥了,那就麻烦您带我去见他吧!”
杜永豪点了点头,当即侧身引路,很快就带着他穿过了狭窄的走廊,到了暗房门口。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和血腥味!
陈大山进门以后,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捆在木桩上的男人身上。
浑身脏乱不堪,身上的衣服、裤子、鞋子全都沾满了污渍,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子上满是伤痕,有的还在不停地渗血。
满是污垢的脸庞有些浮肿,上面还印着两个清晰的巴掌印。
不难看出,毅字堆的人已经对他动过手了,而且下手还不轻。
可正如林永辉所说,杜晦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是透着一股子桀骜的狠劲。
只是那股狠劲之下,更多的还是深入骨髓的死寂,看起来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听到脚步声,杜晦明缓缓抬起了头。
浑浊的目光落在陈大山身上,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没有恨之入骨的怨毒,反倒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缓缓开口之际,语气就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陈大山,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在那位身边,待了整整十三个年头,从六十年代末期,他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我就跟着他了!”
“这么多年下来,我替他做过的见不得光的脏事数不胜数,解决过的厉害人物同样是不计其数!”
“每次都是办得妥妥帖帖,从来就没失过手!”
说到这里,杜晦明突然自嘲地笑了起来,摇头道:“之前接到他的命令,让我去昌河市找你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大材小用!”
“我杜晦明,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样的对手没收拾过?”
“让我去解决你这样一个穷山沟里走出来的农民,不是大材小用是什么?”
“没想到啊!”
“你这个我始终都没放在眼里的人,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到头来,我甚至连跟你正面交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这人絮絮叨叨地说话之际,一向会来事的程耀强,已经从外面搬了把椅子进来,轻轻放在了陈大山身后。
陈大山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抱胸,目光锐利地注目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察觉到了!
杜晦明的眼底深处,竟然带着一股浓烈的死志!
那是一种看透一切、一心求死的决绝。
就这么沉默着看了将近半分钟,陈大山才突然朝程耀强招了招手:“给他一根烟!”
程耀强愣了一下!
虽然不明白陈大山的用意,但还是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根,上前塞在了杜晦明嘴里,又拿出打火机,帮其点燃了。
杜晦明用力吸了一大口!
随即缓缓吐出烟雾,声音沙哑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说完,他脸上再次露出自嘲的笑:“没想到,到了最后,还能把我当个人看的,竟然是一个我费尽心思想要抓起来严刑逼供,然后再杀掉的人!”
“还真是讽刺啊!”
和林永辉说的一样,这个人的情绪是真的很不对劲!
他说着说着,就突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笑声凄厉,在狭小的暗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可笑,还真是可笑啊!”
“我杜晦明给那个人卖了十几年的命,到最后,却成了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陈大山沉默了片刻,看着杜晦明癫狂的模样,再次朝程耀强开口道:“给他松绑,再给他弄点吃的来。”
这次,程耀强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抬手,利落地解开了捆在杜晦明身上的绳索。
有陈大山在,而且还是在毅字堆的地盘上,他压根不担心杜晦明耍什么花招。
松绑后,杜晦明平静地活动了一下手脚。
随即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自顾自地抽着烟,眼神变得空洞,什么都没说。
程耀强很快就出去拿了两个面包进来。
然后识趣地和杜永豪等人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直到这时,杜晦明才平静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陈大山,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为什么找我,也知道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我既然是主动出现在了你的面前,那就代表着什么都会告诉你!”
他微微一顿,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我有条件!”
说到这里,他的眼里骤然闪过浓烈的恨意:“我现在已经被那位大人物抛弃了,所有脏事都成了我一个人做的!”
“内地公安正在到处抓我,我现在已经成了一个人人喊打的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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