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虚空当中各个方向出现无数鞭影,如同被同一只手同时甩出,从四面八方合拢而来,像一面正在收紧的牢笼。
杨云天左突右挪,靠着悖行步的诡异身法,勉强堪堪躲过一道又一道鞭影。那些鞭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一道又一道细长的空间裂痕,而那些裂痕短促而密集,足以让人避无可避。
鬼木见一击又不中,没有停顿,第二鞭紧随其后。
虚空中那些鞭影又密集了数分,越来越密,越来越近。
那鞭梢在接近杨云天的位置时忽然分裂成三道,从不同方向同时刺向他——但杨云天在极力躲避的同时,却注意到,就在这分裂的刹那,那三道分裂的鞭梢在成型时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像是其中一股力量在即将分离的瞬间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勉强跟上。
那道迟滞极短,短到若非他全神贯注于躲避,根本不会察觉。
他靠着这瞬间的缝隙,再次勉强躲开。
鬼木面上也闪过一丝疑惑,却并未在意,而是又甩出一鞭。
这第三鞭比前两鞭都更加熟练,鞭身的暗青色光芒也愈发凝实,那鞭影的速度快到让人目不暇接,虚空当中新出现的鞭影更是彻底的堵死了杨云天躲闪的方向。
这一击仿若必中——四面八方都被封死,连悖行步的腾挪空间也被压缩到了极致。
但就在杨云天也感受到自己好像没有了退路、撑起防御准备硬扛这一击时,那即将击中他的鞭梢,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再次在空中停滞了一瞬,如同一个人念到一半的句子突然忘了词,卡在喉咙里,然后才勉强说完。
随即那鞭子才击中那里——可此刻,杨云天的身影早已不在那里。
他从另一侧重新现身而出,探究地问道:“你好像不太会用魂道。”
鬼木的动作顿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语气里那份先前才有的轻快,不知什么时候消去了几分:“你说什么?”
“我说,”杨云天看向鬼木,又向前迈了一步,仿佛是正在给人指出一处笔误,“你刚才那几下,看起来像模像样,但使到一半就卡住了。招式的架子是有了——里面的东西没跟上。”
鬼木扯出一个不那么在意的笑,嘴角的弧度却比方才僵硬了些许:“……用不着你来教我。”
“方才你施展的招数着实没什么看头。”杨云天淡淡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听闻你乃魂道大家——可否施展你真正的魂道术法,让孤陋寡闻的我好好开开眼界?否则你那‘鬼木’之名,可就有点名不副实了啊。”
鬼木退后半步,双手抬起。十指张开,如同正在拨动一道看不见的琴弦——那姿态像是一个很久没有触碰过乐器的人,正在重新找回手指与琴弦之间的距离。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带着一丝郑重,像是在做一个他很久没有做过的仪式,连呼吸都比方才慢了半拍。
只听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穿透雨幕的共鸣,像是那声音本身就带着重量,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了下来:“……那你可看好了。”
他十指猛然合拢。
他脚下的那片泥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开,裂开一道道细长的口子,裂缝中随即开始长出一条条极细的须根,缓慢地向上伸展。
片刻之间,根须变作树干,树干又长出枝条——可那枝条却带着暗灰色的树皮,如同已经枯死很久,表面布满细密的皲裂纹路,像是被风吹干了的河床。
那些枝条以一种固有时而稳定的速度从裂缝中伸出,相互缠绕、绞合在一起,形成一道低矮的拱形轮廓。
紧接着是更多的枝条,更多的根须,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如同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上升起,将那些枯木推举到地面上,形成一个正在不断向上生长的树木骨架。
那些骨架逐渐变得坚实,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厚重,如同一群正在合力搭建一座巨型天棚的枯木。
那些枯木越来越高,层层堆叠,相互交错,渐渐形成一座由死木构成的殿堂。
殿顶由无数枯枝编织而成,如同一个被倒扣的巨大鸟巢;殿柱是一根根粗壮的枯木,表面布满深色的纹理,如同被岁月反复抚摸过的旧物;脚下的地面也是枯木的断面,纹理清晰,触感冰凉,像是踩在无数被砍伐过的年轮之上。
鬼木站在殿堂之下,双手依旧保持合拢的姿态。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介绍一件他亲手完成的作品:“这里便是我的‘枯木界’。我记得以前用它的时候……还挺顺手的。”
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枯木的纹理,随即转头看向杨云天,说道:“今日你能长眠在我这枯木之中,也算一件幸事。”
他微微倾身,像是对杨云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没有给杨云天太多思考的时间。话音未落,他的枯木界便已经将杨云天彻底笼罩。那种感觉不是被拉入某个空间——更像是周围的世界在一瞬间被替换了,从雨林变成了枯木殿堂,从雨水变成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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