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被困在了一个奇异的世界里。
入目之处,尽是铺天盖地的奇花异草,层层叠叠。
天空依旧是蓝的,万里无云,阳光温和地洒下来,落在那片无边的绿意之上,泛着温暖的光泽——若只看天色,这简直是个踏青的好去处。可这美丽之下,却透着一种不自然的静,静得像是一幅画,连风都没有声音。
满地的植被密不透风地铺展向四面八方,各种杨云天从未见过的植物正生机勃勃地生长着,叶片肥厚,花瓣硕大,藤蔓交错缠绕。
除了这些植物,此方世界却没有任何其他生灵——没有鸟,没有虫,没有走兽,甚至连泥土翻动的声音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植物在呼吸,而他是一个闯入者,一个被这寂静所注视的外来者。
杨云天此刻便置身于半空中,脚下是那片无边无际的雨林,视野尽头一望无际,看不到边界。偶有几棵直通云霄的苍天古树矗立在天际线上,四面八方的排列着,间距匀称得不像自然生长,更像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此方世界围在了中央。
他记得上一息自己还在桃树旁,那桃树突然发难——然后他便出现在了这里。显然,他是被那株桃树带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世界,孤身一人,与外界彻底隔绝。
杨云天还没来得及好好观察这个奇异的植物世界,头顶的天空便骤然变色。
万里无云的晴空,在一息之间被浓墨般的乌云吞没。
那乌云铺展得极快,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整桶墨汁,迅速弥漫,最终形成一片巨大到没有边际的劫云,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他的头顶,遮天蔽日,仿佛从白昼一步跨入了黑夜。
紧接着便是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如同江河倒灌般倾泻而下。
雨水落在那片植物世界上,叶片被打得噼啪作响,却没有丝毫损伤——但那每一滴雨水落在杨云天身上时,他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一丝一丝地侵蚀、带走,如同千万只细小的虫子在同时啃噬他体表的灵光。
杨云天心中一凛。这恐怕就是那株桃树的反击——它把他困在这个世界,然后用这诡异的雨来消磨他的力量。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选定一个方向,灵力猛然催动,身形便要向那片劫云边缘冲去——然而就在他刚刚启动的刹那,一股滔天惊人的威压从劫云当中猛地溢出,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云端伸下,死死攥住了他的身形,将他定在原地。
那股禁锢的力量蛮横而精准,让他突然无法移动。
约莫十多息后,那股威压便自行褪去。但就在这十多息的时间里,杨云天亲眼看到——四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周围。
四位身着墨绿色铠甲的无面修士,将他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死死围住。
说他们无面,是因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副极为贴合的面具——那面具与脸皮紧密贴合,如同一层新生的皮肤,整个面部光滑如镜,空无一物,没有口鼻眼耳,没有任何五官。那光滑的面具上,只有淡淡的木纹脉络若隐若现,像是树皮被剥离后的内层。
杨云天一眼便认出了这些人的身份——天道使者。
所谓天道使者,也叫天道傀儡,任何试图窥破或忤逆天道既定规则之举,皆可能引来使者降临,行抹杀之事。当年他便是与童子一起,合力对敌那一胖一瘦两位天道使者。那段生死一线的记忆至今清晰如昨。
但他很快又发现,眼前这四人,与当年所遇的天道傀儡有着明显的不同。
当年那一胖一瘦两位尊者,皆身着洁白无瑕的道袍,灵纹流转不息,如同蕴藏着无尽威能的战甲。而眼前四人,身上的衣袍却是墨绿色的,且在道袍之外还罩着一件木纹弥漫的浅色战甲——那战甲的纹理与周围植物的脉络极为相似,倒像是为这片植物世界量身定制的。
就连那面具也不是白色的,依旧是叶片的绿色,淡淡的纹路遍布其上,与树木的肌理如出一辙。
让杨云天感到万幸的是,这四人的修为都停在了元婴后期,与自己相当——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楚,天道使者的战力不能用常理度之。
被天道加持过的傀儡,简直就是一具专为战斗而生的机器。他们或许生前就是一代天骄,此刻更会加倍凶悍。他们不会疲惫,没有痛感,不会迟疑,只有对规则的无条件维护与对敌人的无情绞杀。
此刻大战在即,杨云天明白,离开这里的唯一办法,便是击败这四位使者。
但唯一让他不安的是——击败这四人之后,是否还会有更多?这到底是一个被设定好的考验,还是一道无休止的绞杀?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何自己那一刀砍向桃树的行为,会触犯天道降下惩罚?那棵桃树与天道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那四尊使者并没有留给杨云天太多时间去思考。
他们从现身的那一刻起,便已经动了——四人同时启动,从四个方向朝他合围而来,各自的气势如同四道不同的铁幕,朝着中心猛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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