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堆里。

他立马转身，弯腰一背：“抱紧了。”

许芊芊吓了一跳，但没喊，双手直接缠他脖子上，脑袋贴他背上，像只小考拉。

她知道，这家伙一动起来，全世界都得让路。

半分钟都没到，俩人就杀到人群最前头。

他轻轻把她放下，拨开人群，一步跨进圈子里。

只见——

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姑娘，翻过护栏，半个身子悬在江上。

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的红豆汤，一动不动，就那么盯着水。

民警在喊：“姑娘，下来！你爸妈还在家等你呢！”

医生举着药，消防员拽着绳，嗓子都快喊劈了。

可她不说话，只摇头。

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没声儿，却比哭嚎还戳心。

就在这时候——

“跳啊！咋不跳？磨叽啥呢！”

“等直播上热搜是吧？快演快演！”

“哭得这么好看，是不是准备明天带货卖面膜？”

“现在年轻人真会演，跳个江能赚一百万，我怎么没这天赋？”

“狐狸精！哭得跟电视剧似的，谁稀罕看啊！”

“家人们谁懂啊，这姐是专业轻生演员！”

“美女，要不你先下来，我请你喝奶茶，咱谈个恋爱？”

“别装了，恶心人！”

人堆里，几个年轻崽子举着手机，嘴巴跟机关枪似的。

其中一个，头发染得跟乌鸦窝似的，穿个露腰背心，脖子上挂俩金链子，正对着镜头唾沫横飞：

“家人们快看！又来一个‘情绪艺术家’！”

“看这脸，这气质，标准的‘江边网红预备役’！”

“她要是真想死，早就跳了！等啥？等我们录够素材！”

“等警察一劝，她立马爬上来，剪个‘重生视频’，再开播带货！月入八位数懂不懂？”

“我给你们晃一圈——看见没？这周边八成都是她同伙，手机举得比警察还齐！”

“等她火了，我浦东文少，收她当关门弟子！”

他嗓门大，话又毒，围观众人有的开始点头，有的掏出手机跟着拍。

有人小声说：“诶，好像真是演的……”

严旭杰脸色沉了下去。

他想起上个月，许芊芊那个表弟差点从天桥跳下去。

那会儿，一群人比过年还热闹，全在那喊：“跳啊！怂包！”

真就——人命不如一个流量热搜。

他不动声色，掏出手机，点开同城直播。

一搜——【浦东文少】。

在线人数：10.3万。

粉丝：218万。

他嗤笑一声。

这年头，绿毛都能当网红，还专吃人血馒头。

他滑进直播间。

弹幕狂飙：

“文哥你疯了吧？这妹子眼圈都哭肿了，你还搁这编故事？”

“狗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你以前还捐款救过流浪猫！”

“她要是真跳了，你良心不会痛？”

“我取关了，再也不看你直播。”

“这人渣，配当主播？建议封号！”

“兄弟们，不是所有眼泪都是演的。

有的眼泪，是真活不下去了。”

“求你了，别逼她了。”

“……”

严旭杰一条条看过去，嘴角松了一点。

他没说话，但心里踏实了。

至少，还有人没瞎。

至少，这世界还没全烂透。

不少人当场就炸了，回头冲他吼：“你要是真把她逼死了咋办？！”

ID叫浦东文哥的主播一看评论区疯了，立马警觉——坏事了！

他嗓子一清，赶紧对着镜头摆手：“别走别走！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图个乐，开个玩笑，你们别当真啊！”

“我现在就冲过去！管她是真想不开还是演戏，我先把她拉回来再说！”

“我浦东文哥做人讲实诚，她要是真有难，我掏钱帮她！一分钱不带含糊的！”

“要是她纯属博流量炒作——行，跳完你回头给我道个歉，我当场给你磕头！”

“走！这就去！”

他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往前冲，总算把骂声压住了一点。

紧接着，他高高举起手机，大步朝江边那女孩冲去，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妹妹！我是浦东文哥！全网两百八十万粉丝！你听我说！”

“有啥事咱坐下来谈，我帮你！真帮！别站那！先下来，有话好好——哎我靠！”

“扑通！”

一声闷响，人影一坠！

那女孩手一松，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栽进了黄浦江！

九月的江水，正是涨得最疯的时候！

浪头一卷，她连个水花都没扑腾起来，眨眼就被冲出去四五米远，身子转眼就飘成了个小黑点。

浦东文哥当场僵住，手机都差点脱手。

他头皮发麻，心跳快炸了。

刚才还好好的，人话都没说几句，怎么就……跳了？！

这要是真出人命，他这辈子都别想爬干净！

“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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