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还在屋里,这灯咋就灭了呢?难不成是走了?
可走了的话,他应该能看见人出来才对。
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陈乐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心里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他灵巧地跳过那道半人高的木栅栏,脚落地的时候轻得像猫一样,没发出一点声响,然后猫着腰,顺着墙根,一点一点地摸到了房屋跟前。
天色也越来越黑了,特别是刚黑天不久的那个时辰,月亮还没有升到正当中,光线比较暗,只能模模糊糊看到近处东西的轮廓。
所以陈乐把身子紧紧贴在窗户根底下的墙壁上,缩在阴影里,谁也看不着。
他屏住呼吸,竖着耳朵,仔细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不一会儿,屋子里面就隐隐约约传来了动静,是有人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能听个大概。
陈乐把耳朵往窗户边又凑了凑,那声音就更清楚了。
“我求求你了,轻点行吗?我求求你了……疼……”这是李月娥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哀求,软绵绵的,跟平时在村里撒泼耍赖的那个疯婆子判若两人。
“我陪你睡,我弥补你!我把什么都给你了,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李月娥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带着一股让人说不出来的卑微。
“能不能把我当个人?当个女人,好好地疼我!别……别这样对我……”那声音里的哀求和渴望,像一把小刀子似的扎进了陈乐的耳朵里。
当陈乐听到屋子里面传来李月娥那哀求的声音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瞪大了眼珠子,嘴巴微微张开,差点没把下巴给惊掉了。他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紧接着,屋子里又传来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让陈乐更加难以想象,更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葛小飞的声音,粗重、冰冷,带着一股狠劲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这都是你活该,你个臭娘们!你自己作的,你怨得了谁?”葛小飞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冷,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往外挤,“要不是你,现在跟我躺在一个炕上睡觉的,那是二丫!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不是你这个人尽可夫的二手货!”
“你一个寡妇,男人都死多少年了,能跟我这个小伙睡到一个被窝里,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荣幸,是你祖坟上冒青烟的福分,你还敢嫌这嫌那?”
葛小飞的语气里满是轻蔑,像是在对一件不值钱的物件说话。
“别给我墨迹,赶紧,撅着!”
葛小飞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然后屋子里面就传来了无法形容的声音,那声音让陈乐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跟烙铁似的。
陈乐整个人都愣住了,像被人施了定身法,杵在窗户根底下一动不动。
他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两道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块。
他千算万算,把什么情况都想到了,却完全没有想到,这李月娥居然跟葛小飞两个人滚到一个被窝里了,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这葛小飞,比李月娥小得不是一星半点,起码得差个十来岁。
虽说这李月娥长得倒是挺年轻的,白白净净的,那是天生的,底子好,不显老,看起来也就二十八九岁的模样,风韵犹存。
但她实际年龄已经三十五了,眼瞅着就要奔四十的人了,放在这年头,再过几年都能当奶奶了。
而葛小飞呢,过了年才二十七,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时候,血气方刚,浑身是劲。
虽说放在这年头,二十七还没结婚已经算是老小伙了,村里二十七岁的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但咋的也比李月娥年轻了一大截啊。
他这条件,凭着身板和长相,再攒点钱,找个二十出头的小媳妇结婚,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这现在倒好,跟一个寡妇搞到一起去了,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这事要是传出去,那葛小飞还咋在村里混?
脊梁骨都得让人戳烂了,以后谁还肯把闺女嫁给他?
最关键的是,这事要是让他爹!
三叔知道,那可就要了命了。
三叔好不容易恢复的身体,刚从瘫在炕上的状态里缓过来,现在能拄着棍在地上走几步了。
要是听到这个消息,那还不得再次拴上,一口气上不来,又得瘫在炕上,这次可就彻底完了。
陈乐整个人都木在了那里,像一尊泥塑的雕像。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翻来覆去地想,压根就无法联想到这两个人是怎么滚到一起去,居然能睡到一张炕上。
明明之前有这么大的仇恨,葛小飞恨李月娥恨得牙根都痒痒,天天堵在她家门口骂,怎么骂着骂着,骂到被窝里去了?
可现在呢?
事实就摆在眼跟前儿,由不得他不信。
陈乐深深地叹了口气,胸口闷得慌。
他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强忍住推门进去质问葛小飞的冲动,而是缓缓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把自己的身体重新藏到了旁边的木头帐子旁边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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