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鸦。”
卡托同样朝着黑鸦王点了点头。
他对这位SSS级的氏族统领倒没太多敬畏，这倒不是因为他瞧不起黑鸦王，而是因为，即便对方是氏族统领…但，现在南部防御战线他才是最高长官，这是皇帝陛下的钦令，因此，以他现在的身份，并没有必要对这位并不熟识的黑鸦王太过谦卑。
虽然从帝国内部的地位等级来看，他现在要比黑鸦王低，但，在战场上，他们是平级的存在，甚至，黑鸦王和他的部队在一定程度上，还需要听从卡托的指挥！
打完招呼，卡托踱步来到了城头边缘，手扶垛口，远眺堡垒之外那一片硝烟弥漫、被火炮犁过数百遍的大片荒地。
伴随着黑鸦王斩首了这一波的攻城军领队，很快，奇形怪状、身体残破的信徒们如潮水一般开始褪去，原地丢下了无数具凄惨的尸体。
片刻之后，朝圣者们退走，再看过去，只见那大地之上，无数的尸体就那样横七竖八的躺在那里，残肢断臂与断骨残骸一齐洒在战场之上，密密麻麻的弹坑之内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在这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战场之上，隐约还能看见一块块碎裂的砖瓦、碎石，以及一些残破的建筑痕迹…那，是当初那个庞大的移动教堂被打爆后留下的残骸，偶尔会有被死亡气息吸引过来的、死战世界的幽魂和亡灵在那些废墟中穿梭。
极远处，隐隐约约有白色和暗橙色的亮光闪动，那是远处的朝圣者营地。
朝圣者大军虽然都是一群狂热的宗教疯子，但是，他们却也并不是只会一头往刀子上撞的傻子。
在第一次强攻南境堡垒失败之后，他们并没有一股脑的继续往前冲，而是选择暂时后退了一段距离，并在远处扎下了营寨，并开始朝着南境堡垒发动了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白色的帐篷和简陋的十字架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营地中，火光在闪烁，还有人影在移动，还有那永不停歇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咏唱声随风飘来，在经过空气的扭曲之后，变成了一阵阵犹如鬼嚎般的低语声，令人直起鸡皮疙瘩。
当初，卡托只以为，自己只需要把这一群朝圣者军队给歼灭，这场边境战争便可以结束了…
然而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哭嚎山脉似乎是挡在了某条至高朝圣队伍的必经之路上，无数的信徒朝着此地涌来，每天，都有从不知多远处来到的新信徒加入这支大军，就像是一茬茬的杂草一样，今天割掉一批，明天又突然长出来一批，杀都杀不完！
而帝国建立起来的南部边境防线——尤其是卡托身下的这座南境堡垒，就像是挡在潮水中的一块礁石，虽然屹立不动，但却每天都要经历无数次潮水的冲击。
卡托也是直到最近，才终于感受到了“至高朝圣”这四个字背后所代表的恐怖与压力。
看似，只不过是至高圣堂发了个全屏广播，召集所有在外人员前往战场支援…可实际上，这是一场浩浩荡荡、势头极大的扩军！
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就会有一大群信徒突然冒出来，有那种奇怪的信仰之力加持，你也压根不知道他们会在行军的过程中发展成什么样。
很有可能，今天还只是十几个穿着破烂、如同乞丐般的信徒，结果两天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了上千名战斗力强悍的圣堂骑士！
再过几天，他们的队伍很有可能就扩大到了几万人，装备也从冷兵器莫名其妙升级成了热武器和邪法武器。
这群狂信徒就好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他们的武器和力量则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根本不能用常理来理解！
如果任由这样的队伍不断滚雪球滚下去…卡托不敢想，当他们横跨了一整个死战世界的大区域后，会变成怎样可怕的一支队伍！
深吸一口气，卡托收回目光。
“你在担心什么，卡托。”
旁边，黑鸦王也跳上墙垛，以他的身材，站在墙垛之上这才能堪堪和卡托平齐。
卡托看着对面的老乌鸦，沉默片刻，最后摇了摇头。
“不…没什么，辛苦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身为一位守军将领，卡托并不打算对他人说出自己的担忧。
黑鸦王歪了歪脑袋，他盯着卡托看了几秒，似乎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读出些什么，但最终，他也只是嘎嘎低笑了两声，没有追问。
“行，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从墙垛上跃下，落在城砖上，爪子和石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不动的黑羽。
“小羽？走啊。”
“…嗯。”
黑羽应了一声，目光却仍在卡托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跟上了师父的步伐。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人一诡，很快消失在了城头。
城墙上重新安静下来。
夜风从荒原上吹来，裹挟着焦糊气、血腥气，近处士兵整理装备时发出的叮当碰撞之声，还有远处那若隐若现的、永不停歇的咏唱。
卡托默默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脑海中不断推演着战场的局势。
好半晌之后，他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
“呼…”
事实上，他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
当年，在他隐姓埋名参加双帝之战时，也曾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那时候的他，伪装成了一名普通的人类将领，带着手底下大概几千的虎戎军被困在了一座小山之上，外面，是铺天盖地无数的苍蝇怪…
那场面，比现在更惨烈、更血腥！
但…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执行者，上面有陆恤、有希格、有玄金王庭议会。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不需要考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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