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第一时间赶到了碎玉轩。

与甄嬛一起，二人坐在窗前，同样面带愁容。

“嬛儿，过了那么久的平静日子，如今不知怎么地，听到皇上即将封一名女子为新皇后，”沈眉庄绞紧手中绣帕，脸上满是抹无奈的笑，她看着甄嬛，“不瞒你说，我心中竟无端的慌乱起来，好似平静的日子即将远去了一般。”

“眉姐姐......”

甄嬛眉间轻轻蹙起，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

她伸出手，隔着榻上的小几，握了握沈眉庄的手，既是给予沈眉庄安慰，也在抚慰自己略显焦躁的内心。

她脸上故作无所谓，强自扯出一抹笑容，对沈眉庄道：“眉姐姐，从古至今，入了宫的女子就没有不争的，好歹咱们也算赶上了好时候，过了几年的平静日子。”

略微停顿片刻，她问：“眉姐姐，你还记得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入宫吗？”

沈眉庄一怔，想起那段快被自己遗忘的时光，毫不犹豫道：“自然是为了维持家族的荣耀。”

甄嬛笑了，“若是按照姐姐的想法，为了家族的荣耀，在皇宫中，必得谋得圣宠步步高升，如此，也就免不了勾心斗角被人算计，自然也不会有平静的日子。”

甄嬛声音平静，“如若咱们一直过着那样平静的日子，皇上也一直不入后宫，固然少了些勾心斗角，可按姐姐原先的想法，咱们在这个深宫中，恐怕一直到死都是沈贵人和莞常在，想法无从实现，家族荣耀只怕也无从说起了。”

“嬛儿说的在理。”

沈眉庄听完沉思了一阵，缓缓抬头，神情满是复杂。

她开口，语气里满是感慨，“好日子过过得太久，我竟不知自己竟然是那样的贪心的人。”

甄嬛看着沈眉庄，眼里多了丝担忧。

封后一事皇上势在必行，纵使她们不愿意，也无法改变。

甄嬛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得紧紧握住沈眉庄的手。

与甄嬛两两相对，此刻，看清她眼底的担忧，沈眉庄反而笑了。

她道：“其实若让我一直过先前的平静日子，我是愿意的。”

“眉姐姐......”

沈眉庄反握着甄嬛的手，轻轻拍了拍，缓缓说着，“家族的荣耀，是靠家族的每一个人。”

“可你我也更清楚......家族荣耀，靠的更多的是家中的男子，咱们生而为女，不说低人一等，可比起男子，好似天生就差了一截。他们可以承袭爵位，继承家业，可以科举入仕，上战场拼杀，为家族挣来荣耀......有千百种活法。”

“可咱们呢，出身名门，白白得了一个好出身，不用担忧生计，靠着家中长辈，不用像被寄予厚望的男子一般用功读书，勤习武艺，过得倒是舒心。女则女训，比起科举的书，也不知简单了多少......”

沈眉庄的语气藏着不自知的愤懑与不甘，“可就是那样薄薄的几页纸，却要咱们一直念到出嫁，甚至直到死去。琴棋书画，说着好听，学得再好，又不能送咱们上科举的考场。”

“......到了年纪，嫁了人家。运气好些的，嫁与良人，夫妻恩爱，若是夫家门楣高一些，倒是可以反哺家族。”

“再好些的，比如咱们，入了宫门，成了宫妃，陪伴帝王身侧，在世人眼中，那是何等的威风，一朝得了盛宠，若能吹上几句枕边风，为家族谋得好处，这便是女子为家族荣耀能付出最多的时候了......”

一段话说完，沈眉庄脸上不甘被深深藏入心底，只余无奈。

“眉姐姐，你......”

甄嬛神色一肃，眼底情绪不停变幻，心头仿佛被人当头一棒。

眉姐姐为人最是温和，怎会生出这样危险的念头。

甄嬛不解，即便在她心底，许多时候也是如此觉得的，甚至更为隐秘，更大逆不道。

“眉姐姐，这样的话，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出去说的，只咱们私底下说说便罢了。”她认真叮嘱。

沈眉庄苦笑，“我自然明白，就是与你说一说玩笑罢了。”

“这样的念头先前从未有过，我自认日子过得不差，也不知怎么地，竟生出了这样可怖的念头......”

她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若一直存着这样的念头，这一生，只怕怎么也过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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