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自竹叶缝隙洒落，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昭刚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还未端起茶杯，两道身影便一左一右地出现在他身旁。

御书瑶手中捧着一本新得的话本，清冷的眸子看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阿昭，陪我看书。”

宋清若则提着那柄旧剑，清澈的杏眼亮晶晶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袖。

“师兄，陪我练剑。”

陆昭的动作顿住。

他看了看左边一脸认真的小师尊，又看了看右边满眼渴望的小师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选择。

“我先来的。”御书瑶的声音清浅，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可是我昨晚就与师兄说好了！”宋清若不甘示弱，小嘴微撅。

“我昨日也说了。”

“我前日也说了！”

眼看两人就要为“谁先”这个问题争论起来，陆昭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一手拉过一个，将两人按在石桌旁坐下。

“好了好了，”他声音温和，“都依你们。”

他先看向御书瑶，“师尊想看哪一本？”

御书瑶将话本递给他，封皮上写着《温和又喜欢酿酒的徒儿爱上我》。

陆昭眼角微抽。

他又看向宋清若，“师妹想练哪一招？”

宋清若从袖中取出一卷剑谱，在他面前展开，指着其中一式名为“月下追思”的剑招。

“就是这个。”

陆昭看着那繁复的剑招图谱，又看了看那本同样繁复的话本，一个头两个大。

“这样，”他想了想，提议道，

“我先为师尊念一卷，再去陪清若练剑，如何？”

“不行。”

“不要。”

两人异口同声，皆是摇头。

御书瑶看着他，清澈的眸子眨了眨，“一起。”

宋清若也立刻点头附和，“对，一起！”

“……”

陆昭看着这两个一脸“理所当然”的姑娘，只得认命。

于是，玄渺峰的竹院里，便出现了极为奇特的一幕。

陆昭坐于石桌旁，左手捧着话本，为身旁的御书瑶轻声念着那肉麻又离谱的台词：

“师尊，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声音温润，念出这等台词，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御书瑶听得认真，清冷的脸颊竟微微泛红。

而他右手边，宋清若正持剑而立。

陆昭的另一只手则并指如剑，时不时地凌空划过，为她指点着剑招的精要。

“清若，此处剑势应缓，气沉丹田，意随心动。”

“哦…”宋清若应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瞥向他手中的话本。

“师兄，”她忍不住问道，“那个温和又爱酿酒的酒剑仙徒弟和他的师尊师妹，后来怎么样了？”

陆昭：“……”

他正要回答，身旁的御书瑶却忽然蹙起了黛眉。

“阿昭，这一段不对。”她指着话本上的文字，

“他既已对此女动心，为何还要故作冷漠？”

陆昭：“……”

“又为何每天酿酒那么多，还不让师尊喝？”

“...”

原来师尊在这里等着自己呢？难怪她要挑这本。

“师兄，这剑为什么要回砍呀，这样不会砍到自己吗？”

“....”

陆昭觉得，自己可能很快就要精神分裂了。

“嗯？阿昭？”

陆昭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他放下话本，先是看向一脸求知欲的小师尊。

“师尊，话本里的故事，都是为了情节跌宕，不能当真的。”

“哦…”御书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又指着那段文字，执着地追问，“可他既然喜欢，为何不直接说？”

陆昭尚未开口，一旁的宋清若已收了剑，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认真。

“我知道！这叫‘欲擒故纵’！”

御书瑶闻言，清冷的眸子转向她，带着一丝不解。

“就是…就是故意表现得不在乎，好让对方更在意自己！”宋清若解释道，她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话本，说得头头是道。

“是吗？”御书瑶看向陆昭，寻求答案。

陆昭看着这两个一本正经讨论话本剧情的姑娘，只得无奈点头。

“嗯，清若说得对。”

他刚说完，宋清若又凑近了些，清澈的杏眼眨了眨，小声问道：

“那师兄，那徒弟后来有没有把酿的酒分给师尊和师妹呀？”

“……”

这一个两个，都是借着话本在敲打他。

陆昭叹了口气，他一手拿起话本，一手并指如剑，重新摆好架势。

“好了，都专心些。”

“师尊，我们继续。他故作冷漠，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心意，心中慌乱。”

“清若，看好，这一剑‘追思’，重点在于‘追’而非‘思’，剑意需连绵不绝，如月光泻地，无孔不入。”

“哦…”

两人应了一声，各自归位，院中又恢复了那奇特的平衡。

只是，这平衡并未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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