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胡步云按了一下呼叫铃，龚澈推门进来，给两人换了热茶。

“国涛省长，”胡步云端起茶杯，看着郑国涛，“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省管县改革，是你到北川之后力推的一项重大改革。搞好了，北川的发展就能上一个台阶；搞砸了，不仅你的面子不好看，北川的老百姓也要跟着遭殃。我不是不支持你，我是怕你扛不住。”

郑国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步云书记，您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毛头小伙子，经不起事似的。你放心，省管县改革，我扛得住。就算扛不住，不是还有你吗？”

胡步云看着他，没说话。

郑国涛这话，听起来是信任，实际上是将了他一军。

言外之意是：你胡步云是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省管县改革出了问题，你也有责任。

你想袖手旁观，门都没有。

胡步云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郑国涛，看着文质彬彬的，心里头的弯弯绕绕一点也不少。

他端起茶杯，跟郑国涛碰了一下：“行。你扛得住就好。方案拿出来之后，先给我看看。”

“一定。”

常委会上，郑国涛的全面推开方案遇到了不小的阻力。

第一个发言的是张海潮。他是常务副省长，分管财政，也是省管县试点领导小组的核心成员，对省管县改革的情况最熟悉。

他没有直接反对，而是提了一连串问题：“全面推开的时机是不是成熟了？宣丰县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南华县已经退出了，其他几个试点县也是喜忧参半。这个时候全面推开，会不会把试点中暴露的问题放大到全省？”

郑国涛显然对这个问题有准备，不紧不慢地说：“海潮同志，试点中暴露的问题，正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如果因为有问题就不敢推开，那试点就失去了意义。我的意见是，一边全面推开，一边解决问题。不能因为怕问题就把改革停下来。”

第二个发言的是省委组织部长李国明。

他没有直接谈省管县改革，而是谈干部队伍问题：“省管县改革，光改财政不行，还得改干部管理体制。现在县里的干部，名义上是省管，实际上还是市管。省里把钱拨下去了，但管钱的人还是市里管的，这就容易出现‘两张皮’的现象。这个问题不解决，全面推开会出乱子。”

郑国涛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稳：“国明同志说得对，干部管理体制确实需要配套改革。我的意见是，先把财政省管县推开，干部管理体制的改革同步研究、分步实施。不能因为干部管理体制没改，就把财政省管县停下来。”

第三个发言的是省政法委书记赵志豪。他的发言更直接：“国涛省长，我补充一点。宣丰县的问题，表面上是干部队伍的问题，根子上是监督机制跟不上。省里的钱拨下去了，县里怎么用、用得怎么样，省里缺乏有效的监督手段。这个问题不解决，全面推开会出大问题。”

郑国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志豪同志说得对，监督机制确实需要加强。我的意见是，省纪委监委要加强对试点县的监督，发现问题及时处理。不能因为监督机制不完善，就把改革停下来。”

胡步云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

他听着各位常委的发言，心里在盘算。

支持郑国涛的只有少数，反对或者有顾虑的，占大多数。

如果现在表决，郑国涛的方案很可能通不过。

但他不想让郑国涛太难堪。

省管县改革是郑国涛力推的，如果在常委会上被否决了，对郑国涛的打击太大。

而且，全面推开虽然风险不小，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改革不能总是等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再往前推，有时候需要摸着石头过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开口了。

“大家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国涛省长的方案，方向是对的，但时机确实还需要再斟酌。我的意见是，暂不在全省全面推开，但可以扩大试点范围。选两个市作为试点，在这两个市所辖的所有县区全面推行省管县财政改革。这样既能检验改革的效果，又能控制风险。等这两个市的试点成功了，再考虑在全省全面推开。”

他看了看郑国涛，又看了看其他常委。“国涛省长，你觉得呢？”

郑国涛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步云书记这个建议很好，我同意。先选两个市搞试点，成功了再推广。这样既积极又稳妥。”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支持。

张海潮说：“我同意步云书记的意见。先选两个市搞试点，比一下子在全省全面推开要稳妥得多。”

李国明说：“我也同意。选哪两个市，要好好研究，既要考虑经济基础，也要考虑干部队伍素质。”

赵志豪说：“我同意。监督机制要跟上，不能光把钱拨下去，不管钱怎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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