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外的拍门声一声紧过一声,混着雪粒打在柴门上的轻响,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张建国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昨夜崖口的事堵在心头,他半宿没睡沉,听见动静立刻披好棉袄下地。
拉开院门,黄三站在台阶下,鼻尖冻得通红,脸上半是急色半是喜色。
“建国,可算把你喊醒了。”他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声音道。
“县农业局的人到大队部了,就是年前农业局周明局长答应的那两个驻村技术员,赶着雪小了进村,说是要测后山的土壤和水质。”
张建国点点头,神色没太大波动,心里却飞快转了一圈。
他记着周明年前的承诺,只是昨夜魏彪夜袭的事搅得心神不宁,一时没顾上这茬。
“知道了,我洗把脸就过去。”他应了一声,转身回屋抄起毛巾擦了把脸,又顺手抄上棉帽子。
两人踩着半融的积雪往大队部走,一路上黄三嘴没闲着,翻来覆去地念叨。
“你说咱们这运气,年刚过完,扶持就跟着上门了。”
“有县里的技术员盯着,后山种药养羊的事,铁定能成。”
“等开春磨坊一扩建,再加上药材基地,咱们村的日子,那真是要翻着跟头往上走。”
张建国随口应着,脚步没停,面上看着平静,眼底却压着几分沉郁。
好事是真的,可暗处的麻烦也悬在头顶。
魏彪那伙人藏在山里,就像颗没爆的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炸。
进了大队部的院子,两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人正站在墙根下,手里拎着帆布工具包,看着文气又干练。
见张建国进来,两人主动上前握手,自报是县农业局派来的专职指导员,一个管土壤勘测与药材种植,一个管畜牧养殖规划。
“张老板,周局长特意交代过,让我们务必配合好你们村的后山开发。”
“趁着这几天冬闲土没化冻,我们先把土样、水样都取了,回去出正式的规划方案,开春化冻就能动工。”
张建国笑着道谢,招呼两人坐下喝了碗热水,歇了片刻便领着人往后山走。
黄三跟在旁边,时不时指着各处坡地介绍情况,话里话外都透着股干劲。
走到向阳的缓坡处,管种植的技术员蹲下身,用洛阳铲取了深层土样,捏碎了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土是砂质壤土,透气性好,腐殖质含量也够,最适合种柴胡、黄芩这些道地药材。”
“县里有专项扶持,种苗免费给,还包回收,你们只管种,销路不用愁。”
黄三听得眼睛发亮,一个劲地点头,连说好。
一行人顺着坡再往上走,没多远就到了张建国圈起来的养羊场。
木围栏围着半面坡,地上散落着干草,几十只羊缩在背风的棚子里,正是崖口溶洞正上方的地界。
管畜牧的技术员一眼就盯上了这块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扒开表层积雪看了看地势,眼里满是赞许。
“张老板,你这块地选得是真好。”
“向阳背风,离下边的溪谷近,取水方便,地势又平整,是整个后山最适合建标准化羊舍的地方。”
“要是把集中养殖基地建在这,再搭两排药材育苗棚,县里的专项补贴能多申请三成,出栏量也能翻一倍。”
张建国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半点没露,只笑着摆了摆手。
“哪有那么好,这块地看着平整,实则是早年山洪冲出来的淤地,底下土层松得很,打不了深地基。”
“我就圈起来散养几十只羊,凑合用还行,盖正经棚舍可不行,容易塌。”
“再说家里老人早前就定了,这坡地就留着散养,不折腾大动土木的事。”
“项目还是往东边那片缓坡放,地方更宽,土质也实,稳妥。”
技术员闻言有点可惜,站起身又多看了两眼,还想再劝两句。
“淤地垫点碎石就能打地基,浪费这么好的地势太可惜了。”
张建国没接话,抬脚往老虎峡的方向走,顺势把话题岔开。
“先往里边走走吧,峡口那边还有片地,也帮着看看能不能用上。”
技术员见他态度坚决,也没再多说,拎着工具跟了上去。
黄三跟在后面,只当张建国是舍不得自家的羊圈,也没往心里去。
走到峡口的溪水边,技术员蹲下身取水样,看着幽深的峡谷随口闲聊。
“说起来也巧,我们昨天在乡供销社买东西,碰见几个外地人。”
“自称是省地质队的,打听老虎峡的地形,说要做矿产勘测,还问村里有没有人常进峡里采药。”
“领头的那个眉骨上有道疤,看着挺凶的,说话口音也不是本地的。”
张建国的脚步猛地一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眉骨带疤,外地口音,打听老虎峡。
不是魏彪还能是谁。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有一个人,躲在山里伺机而动。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单枪匹马,还有同伙在乡里踩点,甚至敢冒充地质队明目张胆地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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