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进军师眼里,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寒夜里的孤星,亮得像刀锋上的一点寒芒。
田建飞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冷。
他和军师合作这么久。
从金雕会还只是一群亡命之徒时,到如今占据飞沙城、成为一方霸主。
他见过军师无数次这样的眼神。
那是猎物已经入套,猎手蓄势待发时的眼神。
军师开口,声音依旧淡定从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胡杨林的人不想出来,那就由他们好了。”
他伸出手,在地图上那片代表胡杨林的阴影边缘,轻轻画了一道弧线。
“叫百中影回来,其他人在胡杨林外围待命。”
田建飞点头,并没有说话,他在等。他知道军师还有下文。
果然。
军师的手指从胡杨林移开,落在地图上的另一个位置。
玉皇观。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个标记。
“听说,玉皇观还有一队追风楼的人在负隅顽抗。”
他没有看田建飞。他看着地图,看着那个被重重包围的小小据点。
他缓缓说。
“这回。”
“我要他追风楼,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
但田建飞的眉头,猛地跳了一下。
他从无到有,组建并统率金雕会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当然不是没有头脑的人。
军师只说了这一句,他脑子里就轰的一声,所有散落的碎片,瞬间拼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玉皇观……
胡杨林……
追风楼……
围点打援!
田建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军师,声音有些发干。
“你的意思是……围点打援?”
军师转过头,看着他。
目光里带着一丝赞许,还有一丝更深的、只有猎手才会有的冷意。
他点了点头。
“对。”
“集中兵力,猛打玉皇观的残兵。打得越狠,胡杨林里的人就越坐不住。”
“他们如果出来救……”
军师的手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胡杨林直指玉皇观。
“那就切断他们的退路,两头夹击。”
“到时候,他们无法重回胡杨林,任由我们拿捏。”
田建飞听着,心跳快了半拍。
这个计划,够狠。
狠得他都有点意外。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田建飞盯着军师的眼睛,问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如果胡杨林里的人,继续龟缩,不出来救呢?”
军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轻轻笑了两声。
“嘿嘿。”
他的笑声很轻,很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田建飞,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夜空。
“如果他们不出来救,那就更好了。”
他转过身,月光将他的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入阴影。
笑容还在,却让人觉得比刚才更冷。
“他们不出来救,我们就可以趁机向江湖大力宣扬。”
“追风楼见死不救!”
“宣扬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僚被困死、被杀死,却躲在胡杨林里当缩头乌龟。”
“宣扬他们所谓的替天行道、侠肝义胆,全是假的。全是骗人的。”
军师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田建飞的脑子里。
“到时候,追风楼攒下的名声,就会像……”
他伸脚,踩了踩地上的茶杯碎片,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田建飞愣住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军师。
他原以为军师只是在下一盘棋,一盘关于飞沙城、关于胡杨林、关于玉皇观的棋。
但现在他明白了。
军师要的,是动摇追风楼的根基。
是那个盘踞江湖这么多年、号称替天行道的第一大派,在天下人面前的……形象。
形象破了。人心就散了。
人心散了。追风楼,还是追风楼吗?
田建飞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军师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
军师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黑暗,轻轻笑了笑。
“我从一开始,就在等今天。”
月光惨白。
照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照着他眼中那一丝深不可测的、早已看透一切的光芒。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久到蜡烛又燃短了一截。
终于,田建飞开口了。
声音很沉,像是把什么重担,正式扛上了肩。
“那就……按你说的办。”
军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看不见的胡杨林,看着那座被围困的玉皇观。
看着那个即将身败名裂的……追风楼。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沙尘和血腥的气息。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又一个黎明,快到了。
月光还没完全退去,天边刚泛起一丝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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