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晖苑经上官末与上官豹大战后,满目疮痍。
廊檐倾颓,窗棂崩坏,园林尽毁,焦土斑驳,原来的雅致清幽荡然无存。
慕容晓自然无法再居于此,只得迁回紫霞宫旧处。
那夜她吹了一夜的寒风,惊惧交加,又被西尔法当众戳破上官末倾心于她那层窗户纸,羞愧攻心。
当夜便发起了高热,一病不起。
奉旨前来的御医轮番上阵,珍贵药材一拨拨往紫霞宫送。可对体质特殊、药石无方的慕容晓而言,自是无用,只能依赖柳曲默的巫蛊之术,暂缓她的痛苦。
她变得神经兮兮,只要听到西尔法或是上官末的名字,便立刻啜泣发颤,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时刻处在崩溃暴走边缘。
安全起见,只得将她安置在千金笼静养。
柳曲默、慕容倩、慕容雨、慕容露轮流伺候;灵猫、大白、桃红、柳绿贴身守护;上官病、上官痛日夜看守;宫墙外,尺羽林、薛峰轮番镇守,杜绝一切惊扰可能。
整个紫霞宫被守得固若金汤,无旨谁都不得靠近半步。
这段时日,元绯瑶、兰不离、琼月长公主、慕荼山四位姑姑轮番入宫安抚。
在各方严防死守、温柔开解下,慕容晓的病情方见起色。
昨夜初雪悄落,棉絮般细密铺了一层,银装素裹,甚是好看。
眼看与琼月长公主的婚期将近,西尔法听召,躲进德庆帝李泽的御花园,对着这位未来的大舅哥大吐苦水。
“紫霞宫再无我立锥之地。地位不显的对我横眉竖目,稍有身份的对我拳脚相向。今日轮到我师姐进宫安抚阿晓,我躲你这儿保命,打死也不敢冒头。”
西尔法依旧慵懒地歪在一张暖榻上,全然没有官家面前该有的庄重,一手支着生疼的脑袋,一手啃着红透的苹果,食不知味,满脸愁容。
李泽也为了躲清闲,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常德满伺候,此刻身着月白牙袍,迎风舞剑。
一套剑法舞毕,他行云流水迈向软榻,剑顺势抛给常德满,与西尔法你我相称,“你看我这套剑法如何?”
西尔法眼都不抬,“虚有其表,比你原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常德满挂剑,本想奉承几句,被西尔法这么一堵,翻个白眼,辩解道,“官家日理万机,拳脚功夫难免生疏了些。”
“明明心境不一样了。和我一般,为儿女所累,心有杂念。”西尔法毫不留情点破,“说吧,找我来,所为何事?”
李泽坐到榻边,满是长辈的关切,“你那闺女咋回事?御医们束手无策,说她身中奇毒,恶疾缠身,命不久矣?”
西尔法直起身,吃完的果核随手一丢。常德满眼疾手快,生怕他到处乱蹭,赶紧净手水盆奉上。
西尔法刚想蹭李泽月白牙袍上,看到水盆,无奈净手,不屑道,“庸医,全是庸医。那根本不是病,而是一种功法,名‘易穴’。”
易穴?李泽脸色一沉,突然对慕容晓的疯病有了概念,“她乃蓑笠翁的徒弟?”
西尔法点头,而后无限唏嘘,恨不得将陶乾从阴曹地府掏回来暴揍一顿,“拜师的过程我就不说了。那老东西倒是视我闺女为唯一传人,倾囊相授。
坏就坏在,也不管孩子接不接得住,一股脑将所有功力连同煞气尽数灌注她体内。这才在郊外疯魔之症发作,杀了那余铁虎,你说那余铁虎死得算不算冤?”
蓑笠翁少说有五十年功力,慕容晓又身兼克制硬气功的蛊毒和以声杀人之技。如此,杀死余铁虎就算不得啥稀奇事了。
李泽瞪大了眼睛,有点毛骨悚然,“她不还是西南圣女,要修炼镜魅二宗秘法?这般乱来,不怕走火入魔?”
“‘易穴’将经脉打乱,本就走火入魔状态,谈何走火入魔?”西尔法反问。
“元青告诉我,世间功法,她皆能摸到门槛,爱学就学,想练就练,不会有半分阻滞。就是这一旦生病发起疯来,药石无方难以压制。”西尔法回想一路为慕容晓寻医问药的艰辛,仰天长叹,“就这样,你还打算让她做王妃,日后指望她母仪天下?”
西尔法猜到李泽找他的目的,不仅想做他的大舅哥,更想和他做亲家。
“你不是还有俩继子,一个订了亲,另一个不悬着?”李泽仍不死心,“我打听过了,他已跨过弑亲大关。你看我家玉宁如何?”
“不行!”利益至上的西尔法这回是想都不想便回绝。
“怎么就不行了?”要不是与西尔法足够熟悉,李泽都要怀疑遭了西尔法嫌弃。
“实话跟你说,那是我留给我闺女的童养夫,是阿晓的后路。”西尔法斩钉截铁道,“除非阿晓顺利成亲,不然他想成亲?做梦!”
李泽再次瞪大了眼睛,“你……你怕你闺女以后嫁不出去,找个继子,培养成你闺女的靠山,未来的夫婿?”
“嗯!”西尔法爽快承认,而后苦恼挠头,“我是这么打算的,阿末也好像非她不可。可那夜我告知她她兄长喜欢她,她却说我羞辱她,然后就病了。现在是见我一面也嫌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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