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但他没在看。他在看投影幕布上那条坠落的曲线。
嘴角。
有一个弧度。
很小。几乎看不见。但如果你仔细看,你会发现那个弧度里藏着一种东西。
满足。
他身边围着七八个人。
都是董事。
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凑在顾清源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有的在翻看手里的文件。
但他们的身体语言出卖了一切。
所有人都朝着顾清源的方向倾斜。
顾清源没有坐在主位上。但整个会议室的重心,已经偏移到了他那一侧。
“顾总,票数够了吗?”
一个秃顶的董事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里的急切藏不住。
顾清源没看他。
只是用食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一下。
那个秃顶董事立刻闭嘴了。退回自己的位置。坐好。
顾清源这才开口。
“急什么。”
两个字。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但那个秃顶董事的后背,肉眼可见地绷直了。
这就是权力。
不需要大声说话。不需要威胁。不需要许诺。
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跟着我,有肉吃。不跟着我,连骨头都没有。
顾清源的目光扫过会议室。
十四把椅子。除了主位空着,其余十三把都坐满了。
他在心里数了一下。
稳的。七票。加上他自己,八票。
摇摆的。两票。但今天这个局面,他们不敢不举手。
祁同伟那边。最多三票。
八比三。
甚至可能是十比三。
碾压。
顾清源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无意识的动作。但如果有人从上方俯瞰,会发现那个圈的位置,恰好圈住了主位的椅子。
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祁同伟走进来。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皮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节奏均匀。像节拍器。
不是那种急匆匆赶来开会的步伐。
是巡视。
是一个主政者走进自己地盘时的步伐。
会议室里原本嘈杂的低语声,在他跨过门槛的那一瞬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断了。
彻底断了。
十三双眼睛盯着他。有的好奇。有的幸灾乐祸。有的闪烁不定。
祁同伟一个都没看。
他径直走向主位。
拉开椅子。
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然后他抬起头。
没有开口。
只是看。
目光从左到右。从第一把椅子扫到最后一把椅子。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不超过一秒。但每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有一种被X光照射的感觉。
像是被看穿了。
所有的小心思。所有的站队。所有的算计。
全部赤裸裸地暴露在那道目光下。
秃顶董事低下了头。盯着桌面上自己的手指。
他旁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开始翻面前的文件。翻得很快。但眼睛没有聚焦。什么都没看进去。
再旁边那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杯子是空的。
祁同伟收回目光。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了然。
这些人。他见得太多了。
林城的时候,常委会上也是这样。平时称兄道弟,关键时刻全部倒戈。人性如此。不值得愤怒。
愤怒是弱者的情绪。
他只需要记住。谁举了手。
“开始吧。”
祁同伟开口了。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清源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没想到祁同伟会主动说开始。
按照他的预想,祁同伟应该先质疑程序。这个会没有经过他签字同意,不合规。然后双方就程序问题扯皮。拖时间。
但祁同伟没有。
他直接说了开始。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怕。
或者。他想让这场戏演完。
顾清源的眉头跳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胃底升起来。但只是一瞬。随即被他压了下去。
不可能。
他手里什么牌都没有了。已经进行了逆回购。股价还在跌。京资委在问责。银行在观望。
一个被四面围困的人,能翻出什么浪?
顾清源站起来。
他拿起面前那份文件。红色的封皮。京资委的抬头。
啪。
拍在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各位董事。”
顾清源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精心控制过的愤慨。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这是今天上午京资委发来的问责函。白纸黑字。”
他用食指点了点那份文件。
“汉东重工市值蒸发百分之四十五。触发国有资产流失预警红线。京资委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书面说明。”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祁同伟身上。
“祁董事长。”
“自您上任以来,公司股价累计下跌超过百分之四十五。市值蒸发近百亿。这个数字,您怎么跟京资委交代?怎么跟全体股东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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