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代君主,这朝廷,不值得他辅佐。可未来的君主呢?就算不为了君主,不为了朝廷,只为了给黎民百姓当一个好官,他也得高中。
书,还得读。
李素问长叹一声,没说话。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清柯的手背。
沈屿之则苦笑了一下。他睁开眼,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落在每个人脸上。“我们这一辈人已经老了。”
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带着几分疲惫,几分释然,“将来,这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马车辚辚而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的嘈杂声渐渐远了,那些议论声、叫喊声、马蹄声,都被甩在身后。马车里的人都没再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只有风声,呼呼地响着,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干冷。
沈清棠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眼。
他们的天下吗?
怎么听着这么惶恐?
***
季宴时夜里又回来了。
更深露重,月色稀薄,他进院门时脚步轻得像猫,守夜的婆子缩在门房里打盹,竟没一个人发现他回来。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晃悠悠,在地砖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推门进屋时,带进一股子寒气,那寒气裹着外头霜雪的味道,在暖融融的屋里漫开来。
烛光还亮着。
床头那盏青瓷灯盏里,灯芯跳着一簇小小的火苗,把屋里照得昏黄朦胧。沈清棠却没在床上。她坐在床边的软榻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双手环抱小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方,乌发散落在肩头,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身子轻轻摆动。
她的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视线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一看就知道在神游。
软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她陷在里面,像是被棉花裹住。
烛光映在她脸上,半边明半边暗,轮廓柔和得像一幅画。可那幅画里,眉眼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季宴时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见她连自己进来都没发现,怕贸然出声吓到她,便曲指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沈清棠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人从梦里拽出来一样,眨了眨眼,慢慢转过头来。看见季宴时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季宴时走的时候,说得在宫中留几日。沈清棠以为至少三五天见不着人,没想到这才过了一日,他就出现在门口。
季宴时迈步进来,顺手带上门。那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将冷意隔绝在外。“担心你,回来看看。”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出门买了包茶叶顺道回来。可沈清棠知道,从宫里到这儿,骑马也得小半个时辰。何况大半夜的出宫哪里容易?
他来回折腾,不过是担心她。
沈清棠仰头看着季宴时,嘴角慢慢弯起来,笑了。
笑容有些浅,却从眼底漫开来,把她脸上那点怅然一扫而空。她歪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烛火映在了里头。
季宴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低的:“笑什么?”
“笑你情话说得越来越自然。”沈清棠嘴角的弧度扬得更大,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说也奇怪,季宴时在旁的事上,总是做多说少,说话总说三分,剩下的让人猜。
他手底下那些人,揣摩他的心思揣摩得头发都白了。偏偏只在私下和她在一起时,说话荤素不忌,尺度大到得打马赛克才能听。而且他说那些话时,脸不红气不喘,说得特别直白露骨,像是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季宴时听了,轻哼一声。那声哼从鼻子里出来,带着几分不自在。
“夫人端的难伺候!”他学着她平日的语气,一字一顿道,“以前嫌弃本王是个木头桩子,长了一张没用的嘴。本王日日对着镜子练习,好不容易能厚着脸皮哄夫人开心,又被夫人嫌弃油嘴滑舌。”
沈清棠:“……”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时候,有的男人比女人还小心眼。大晚上的,算账容易掰扯不清。主要是容易在床上掰扯不清。那些旧账,翻着翻着就翻到被子里去了,最后吃亏的总是她。
这会儿沈清棠心情有点低落。尤其是白日看见沈清丹的惨状之后,那些伤痕、那些烙印、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实在不愿意想那种事,于是果断换了个安全点儿的话题,仰着脸问他:“皇上怎么放你回来了?”
“本王来去自由,何须他放?”季宴时脱掉染了风寒的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那袍子带着外头的凉气,在暖和的屋里散开一股子冷意。他斜坐在沈清棠身边,长腿一伸,从背后环住她,把人圈进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中衣传过来。“今儿吓到了?”他问,声音放得轻了些。
沈清棠不客气地往后一靠,后脑勺抵在季宴时肩膀处,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只蜷缩在窝里的猫。
“倒是也不算吓到。”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就是觉得……你爹太不是东西!”
季宴时:“……”
他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烛光在他侧脸上跳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淡淡的:“你不是说,贺兰铮更像我爹?”
沈清棠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乐了。那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几分意外,几分惊喜。她扭过头,看着季宴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里满是促狭。“季宴时,你也有墙头草的一天?”
打趣完,她突然反应过来季宴时的意思,霍然扭头,瞪圆了眼望着他。那双杏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里头满是惊愕:“什么意思?你想认贺兰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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