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余老怪就把他们叫醒了。
张道玄醒来的时候,发现苏瑶已经不在石室里。他站起来走到洞口,看见苏瑶坐在外面的石头上,月光照在她脸上,白色的脸、紫色的嘴唇、暗红色的绷带,像一幅颜色涂乱了的画。
“几时了?”张道玄问。
“丑时。”苏瑶没回头,“余老怪说丑时出发,辰时到青石镇。走夜路,清虚宗的人看不见。”
张道玄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山谷里的雾气在月光下慢慢流动。余老怪从洞里钻出来,把葫芦挂在腰间,烟杆叼在嘴里,没点。周元跟在后面,脚上的血泡还没好,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
四个人趁着夜色出发。余老怪走在最前面,张道玄跟在苏瑶后面,周元断后。山谷里的雾很重,几步之外就看不见人了,只能听见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余老怪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一只在黑暗中走了几百年的老狐狸。
辰时,青石镇出现在晨雾里。
镇子和张道玄上次来时差不多——几百户人家,一条主街,几家铺子。不同的是,镇口多了几个陌生人。穿着灰色短褐,腰间挂着短刀,站在镇口的大槐树下面,目光盯着每一个进出镇子的人。
清虚宗的眼线。
余老怪在镇外的一片竹林里停下来,把四个人藏在一丛密密的竹子后面。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布,蒙在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们等着。我先进去,把眼线引开。”
“你一个人?”周元问。
余老怪没回答,钻出了竹林。他的身法变了,不再是白天那种稳重的走法,而是变得又轻又快,像一只贴着地面飞的蝙蝠。他穿过镇口的空地,从大槐树旁边掠过,那两个眼线同时转过头,拔脚就追。
余老怪的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够他们追得上,又刚好够他们追不上。三个人消失在镇子东边的巷子里。
“走。”张道玄从竹林里出来,苏瑶跟在后面,周元跟在最后面。三个人快步穿过镇口,拐进主街,一头扎进了陈记药铺的门。
门没锁。张道玄推开门,三个人闪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气。药铺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亮着。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人,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
陈掌柜。
他看见苏瑶,手上的秤砣掉在了柜台上,哐当一声。
“瑶儿。”他叫了一声,声音发颤。
苏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爹。”
张道玄和周元同时看了苏瑶一眼。苏瑶没解释。
陈掌柜从柜台后面快步走出来,扶住苏瑶,把她的左臂从布条里解放出来,揭开绷带。伤口的黑色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腐烂的味道浓得刺鼻。陈掌柜的手指在伤口边缘按了按,苏瑶疼得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出声。
“蚀骨散。”陈掌柜的声音沉了下去,“中毒多久了?”
“半个月。”苏瑶说。
陈掌柜没说话,转身走进后堂。片刻之后端着一碗药汤出来,递给苏瑶。苏瑶接过去一口气喝完了,把碗放在柜台上。
“这药只能压三天。”陈掌柜说,“三天之后,毒会继续扩散。要解毒,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
“还魂草。”
张道玄没见过这个名字。“还魂草是什么?”
“一种灵药。”陈掌柜摘下眼镜擦了擦,“生长在阴气极重的地方,比如古墓、战场、万人坑。苍莽山脉里有一处地方有还魂草,叫鬼哭涧。”
“鬼哭涧在哪儿?”张道玄问。
陈掌柜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地图,摊在桌上。地图很旧,纸已经泛黄了,边角被虫蛀了几个洞。他指着苍莽山脉西北角的一个黑点。
“这里。离青石镇大约两百里。”
“我去。”张道玄说。
周元看着他。“我也去。”
“你留下。”张道玄说,“你脚上的伤没好,去了拖后腿。”
周元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苏瑶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
“张道玄,”她说,“你不必去。还魂草那种东西,有妖兽守着。你炼气期四层,去了就是送死。”
张道玄没接话。他把陈掌柜那张地图上的路线记在脑子里,把鬼哭涧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默背了一遍。然后他把古玉从衣服里掏出来,放在柜台上。
古玉还是凉的。但三道刻痕在油灯光里亮得刺眼,银白色的光把柜台照出一小片光斑。陈掌柜盯着古玉看了几息,伸手摸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这是灵宝玉碎片?”他问。
“是。”张道玄把古玉收好,“周元手里也有一块。清虚宗的人在追这两块碎片。”
陈掌柜的目光在张道玄和周元之间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苏瑶身上。
“瑶儿,你惹的麻烦不小。”
苏瑶苦笑了一下。“我惹的麻烦一直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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