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瑶回过神,摇了摇头,唇边勉强带出一点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次大概不会像以前那样好猜了。”
花解语看着她,片刻后也笑了笑:“那正好。好猜的东西,往往也没什么长进。”
这一句说得很轻,却把洛水瑶心里那点莫名的沉意冲散了些许。
宗矩则已重新收敛心神,望向东边。
他们离开土境之后,又用两日时间走出那片黄土裂原。越往外,天地里的土腥便越淡,风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潮气却越发清晰。起初还只是偶尔一阵,后来竟渐渐成了长风里最鲜明的底色。连凌霜月这种一向嫌湿气烦的人,都能感觉到空气里那种越来越重的黏润之意。
第三日黄昏,他们终于真正看见了海。
不是藏卷上的几行描述,也不是门缝里那一道极细极淡的蓝光。
而是活生生的一整片海天。
夕阳将落未落,大片晚霞被海风吹散,碎成无数层深浅不一的红。海面铺得极远,初看平静,细看却处处都在动。浪不算高,却层层叠叠、永无止歇地推向岸边,拍碎在礁石上,发出一声接一声沉闷又辽阔的响。风中满是咸湿气,带着海藻、礁岩、旧木船与远处不知名水兽残留的淡淡腥意,扑面而来时,几乎能把人身上的黄土气息全部洗掉。
花解语站在岸崖上,轻轻吸了口气,半晌才道:“原来海真的和山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凌霜月抬手压了压被海风吹乱的发尾,眼里却比语气更亮,“山再高,也是立着的。海这东西,看着平,底下却全在翻。”
洛水瑶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望着那片海,眼底一点点映出海面的颜色。风把她鬓边碎发吹到脸侧,她也没抬手去拢。此刻的她,像是终于走到了某个在心里隐约响过许多次的地方,整个人都比平时更安静一些。
宗矩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微微一动。
他想起土灵兽说,水最善连,亦最善纳。若东海真埋着他们下一段必须去接的旧脉,那也许,从踏上这片海岸开始,洛水瑶就已经比他们更早一步听见了某种回响。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不远处的海崖下方,忽然传来一道极清朗的声音。
“几位从西边来?”
这声音不高,却极稳,像海面上忽然掠过的一道清波,不喧不哗,却叫人本能地循声看去。
众人同时转头。
只见下方礁石之间,正立着一名年轻男子。
他一袭深青长袍,衣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扬起,发色墨黑,束得极整,身后背着一柄极窄的长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整个人的气息——清、静、冷,却不是凌厉到拒人千里的那种冷,更像深水无波,看似平和,实则叫人一眼望不见底。
他站在那儿,仿佛本就与这片海崖融在一处。
不需多做什么,便已有一种“此地我很熟”的从容。
宗矩目光微微一凝。
眼前这人年纪看着与他们相仿,气息却极稳,尤其是周身水灵流转之法,几乎与海风本身有种自然贴合之感。这种贴合,不是苦修能轻易磨出来的,更像自幼便浸在这种环境里长成。
而那年轻男子也在同一时刻,安静地打量着他们。
他的目光先落在宗矩身上,停了一息,又扫过凌霜月、花解语,最后,竟在洛水瑶身上略微停得更久了一点。
洛水瑶察觉到那目光,下意识微怔。
倒不是因为对方无礼。恰恰相反,他看人的方式很克制,也很分寸。只是那一眼里,带着一种很明显的“意外”。像他原本只是在确认来者身份,却忽然从她身上看见了某种比预料中更值得注意的东西。
这细微的停顿,也被花解语捕捉到了。
她心里很轻地动了一下,倒不是多强烈的敌意,而是一种女人对这种微妙目光近乎本能的敏感。那感觉来得极快,像藤尖轻轻刺了一下,随即又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站位却不动声色地朝洛水瑶那边近了半步。
凌霜月则完全是另一种反应。
她先是看清来人气息极稳,随即本能地在心里提起了一分警惕。倒不是怀疑对方有敌意,而是他们一路走来,遇见太多表面无害、实则心思难测的人。如今刚到海边便有人主动开口,她自然不会太快卸下戒备。
宗矩已上前半步,语气平稳:“正是。阁下是?”
那年轻男子并未立刻答名讳,只先微微拱手,动作不大,却干净利落。
“在下韩星辰,青龙门门下。”他看着宗矩,语气平静,“若我没猜错,几位不是寻常来东海历练的外客。你们身上带着很旧的五行气息,尤其是——”
他说到这里,目光极轻地掠过宗矩掌中尚未完全收起的潮引残璧。
“你们是顺着旧脉过来的。”
此话一出,几人心头同时一震。
尤其是宗矩。
他一路上已尽量收敛潮引残璧的气息,没想到刚到东海岸边,竟还是被人一眼认出“旧脉”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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