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之主正独自待于私人会客室的中央。
这间深嵌于金色旗舰核心区域的舱室,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与窥探。这里没有窗,厚重的舱门紧紧闭合,就连那些向来寸步不离的禁军卫士也只是驻守在舱门之外。
“父亲。”
呼唤声在帝皇的身侧响起。那声音如古老教堂中奏响的管风琴般悦耳,清晰,明亮。每一个音节似乎都蕴含着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能将听者灵魂深处的杂念尽数驱散。
帝皇原本凝视着舱壁金属纹理的目光缓缓收回。罕见地,这位背负着整个人类种族存亡重担的君王,面孔上冰冷的线条逐渐柔和,唇角向上扬起,绽放出一个温暖笑容。
他转过身,面向声音的来处。
在那里,他的第九子——圣吉列斯的以太投影,正优雅地向他致意。
若有造诣高深的灵能者在场,便能透过物质的外壳,从灵能的角度察觉出这对父子之间令人惊叹的相似性。
这种相似并非单纯指代骨骼走向或五官轮廓,而是源自灵能的“千人千面”特质。
无论是帝皇,还是圣吉列斯,他们在旁人的视界中,永远呈现出观察者内心最渴望、最期待的模样。在看着他们时,凡人的心智会自动填补那些超脱凡俗的留白,只能看到自己潜意识中投射出的那一面。
假使是一位普通人有幸站在这里直视这对父子,他大概会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并用颤抖的声音起誓,自己亲眼目睹了两位真正的神明降临凡尘。
金色的光芒,亦或是那如阳光般耀眼的金色长发,在他们的周身流转,形成一圈柔和的光晕。这层光晕烘托着两张散发出智慧与神圣的面庞。
那是两张在生物学与美学上都堪称完美的脸孔,它们剥离了世俗的瑕疵,成为了绝对理性与人类终极理想的具象化载体。
如此美丽,如此神圣,又如此充满压迫感。
再看那道跨越星海投射而来的影像,完美地还原了这位大天使所有的细节,甚至连他那对收拢的双翼也分毫不差。
那些覆盖在骨架上的飞羽与翎管并非单调的纯白。仔细端详,便能发现那些翎片在光线的折射下,交织着所有深浅不一的阴影。从最耀眼的圣洁之白,渐变至隐匿在羽翼深处的暗灰,这光与影的交错,宛若他麾下第九军团那高贵与嗜血并存的宿命隐喻。
“吾儿。”帝皇依旧保持着笑容,但话语的尾音里却夹杂着一丝责备,“在这个时间段,在星海的局势如此动荡的当下,你并不应该耗费精力投影降临此地。”
对于帝皇而言,他很清楚这种远距离跨星区投影所伴随的风险。亚空间的暗流随时可能顺着这道投影的锚点,对圣吉列斯的本体造成心智层面的冲击。
“原谅我,父亲。”圣吉列斯微微低下头,“但确有一些变故,让我迫不及待地想与您分享。事关我遗留在外的分魂。”
“嗯?具体是什么变故?”帝皇挑起眉毛,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审视的兴致。
圣吉列斯的眉宇间聚拢起几分苦恼。
“那个小东西,那个承载着我部分灵魂碎片的造物,似乎过于听从那位利亚女士的指令了。”大天使的语气中透着无奈,“它简直就是指哪打哪的猎隼。就在不久前,它正遵循着女士的安排,去抚慰那些恸哭者濒临崩溃的精神。”
“这不是好事么?”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父亲。那位女士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行程,她打算离开目前的驻地,前往另一个国度。而我的分魂则被她当作安抚子嗣的物件,留在了那些恸哭者的营地里。”
帝皇听闻此言,轻轻摇了摇头。
“利用你作为本体的灵魂羁绊,去影响那个分魂。”帝皇下达了明确的指令,“让他跟随着利亚一起行动。”
“好,我明白了。”圣吉列斯顺从地领受了任务。
交谈至此,大天使却没有离去,他缓缓扭过头,将视线投向这间密闭舱室的左侧。
尽管横亘在他视线前方的,是厚达数米的精金装甲与层层叠叠的护盾,但他的眼睛似乎轻易地穿透了这些物理与能量的障碍,直接注视着远方那无垠且冰冷的太空。
“亚空间的潮流正以一种疯狂的态势在这片星区激荡。”圣吉列斯叹息着,“死亡无处不在。它们交织在一起,演奏着毁灭的乐章。”
这句话,其实远不足以形容他所接感知的恐怖。
亚空间的潮汐正因为物质宇宙中爆发的高烈度战争而被剧烈搅动。数以亿计的生命在冉丹战场的绞肉机里被碾碎,他们的灵魂化作燃料,让那片浩瀚之洋翻滚起黑色的浪花。
那片黑暗之潮,正因为物质宇宙中这场旷日持久的种族存亡之战而改变了原本的流向。死者的魂灵在虚空中绝望地哭喊着,随后被亚空间的巨口无情吞噬。每一具倒下的躯体,每一声临死前撕心裂肺的哀嚎,每一抹飘离原身的灵魂,都在持续削弱着物质世界与亚空间之间那层本就脆弱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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