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道目光在金珍与维特博士之间来回移动。
白头鹰领队乘势追击,语气转为凌厉的质问:
“现在,请你、也请大家告诉我,一个曾系统接受过贝尔实验室嫡系专家培训,深入接触过我白头鹰国最前沿编译理念的研究者,如今在台上宣讲的这套所谓‘独创’的语言逻辑,尤其是其中涉及上下文推断与语法简化的核心思路……”
他冷笑一声:
“难道真的与来自我国的学术传承毫无关系?难道不是在我们已搭建的思想基石上,进行的局部改造与修饰?”
他逼视着金珍,声音回荡在寂静的会场里:
“年轻人,你敢当着你的老师、当着全世界的面,说你这套理论——完全不是从我们这儿学过去的吗?”
压力如山,骤然压向讲台。
维特博士依旧安静地坐着,未曾否认,只是推了推眼镜,目光复杂地望向金珍。他知道现在贝尔实验室还在半导体制备方向打转转,根本就没涉及这么前沿的计算机语言研究。
但,管他哪……
那一瞬间,金珍的脸色微微发白。
木兰的指尖无声扣紧。
台下,无数双眼睛在金珍与维特之间来回扫视,有怀疑,有幸灾乐祸,也有隐隐的期待。
仿佛这场交锋,早已超越语言本身,成为东西方话语权的一次缩影。
……
白头鹰领队那“师承指控”像一道冰冷的枷锁,骤然套在了金珍的脖颈上。他望向维特博士,那个童年时身影高大的“导师”,身体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在不明就里的外人看来——比如那位正露出得意神色的白头鹰领队……
这显然是年轻人被揭穿老底,骤然承受巨大压力、面临身败名裂风险时的恐惧与无措。
然而,在华国代表团席位上,一直密切关注着金珍叔叔的江秋和江冬,却瞬间交换了一个了然的眼神。
这不是吓的,是气的。
两姐妹太清楚金珍叔叔那执拗的性子了。
这股颤抖,是被强行拖回旧日阴影的愤怒,是面对扭曲事实的汹涌不平。
她们想起大哥江夏私下偶尔的感叹:“……要不是当年我偶然去看了金珍的演算草稿,点破那层窗户纸,他可能真要被那个外教留下的‘思维迷宫’困住更久……天才的灯,差点被故意吹歪的风给熄了。”
气是应该的。
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哥哥说过,吵架的时候谁先上头谁就输了,尤其是跟不讲理的人吵。
心静,反击的刀刃才能又快又狠,直插要害。
就在金珍的呼吸因为愤怒而略显急促,眼神开始积蓄风暴的刹那——
江秋和江冬,几乎同时动了。
她们没有出声,也没有做任何夸张的示意。
在周围人或紧张或观望的凝重氛围中,两个小姑娘只是同时从自己的座位上,微微向中间倾身,然后一人伸出了一只胳膊,在身前比划起来
江冬的右手在上,弯曲成半个圆弧,江秋的左手在下,同样弯曲成半个圆弧,两只小胳膊巧妙地拼接在一起,在胸前形成了一个虽然有些歪斜、但意思再明确不过的……
一个大大的“爱心”!
这是她们从哥哥江夏那里学来的“怪动作”。
江夏说这是“表达友好和鼓励的终极秘技”,虽然他自己做起来总显得有点傻气,但两个小姑娘私下练习过,觉得合体完成的话,还挺可爱的。
此刻,这个突兀又带着童真的手势,出现在如此充满火药味的国际会场上,出现在金珍视线可及的角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却又像一道划破阴云的阳光。
金珍的目光,猛地从维特博士身上移开,愕然地看向了代表团席位。他看到了那两个合拢的手臂,看到了爱心形状后江秋沉静鼓励的眼神和江冬嘴角那丝“看你的了”的俏皮笑意。
“呵……”
极轻地,几乎无人听见的一声气息从金珍唇边溢出。
随即,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这个刚刚还在“恐惧颤抖”的年轻人,竟对着自己代表团的方向,毫无征兆地露出了一个异常明亮,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大大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暖,更有一种卸下重担找回主场般的轻松与自信。
这诡异的笑容让白头鹰领队一愣,心里莫名打了个突。
而就在笑容敛去的下一秒,金珍脸上的所有情绪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心静了。
他转过身,再度面向维特和领队,方才的颤抖早已消失无踪,腰背挺直如松。
反击的时刻,到了。
“维特……先生,” 他省去了“博士”的敬称,这个细微的变化让许多人眉毛一挑,“您说您是我的老师,说我今日所学源于您的教导。那么,请您当着诸位代表的面,回答我几个问题。”
“1948年秋天,北平,西郊槐花胡同第三进院子,东厢房。窗外有棵老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您给我……不,是给当时国学班里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讲过几次算术课,主要讲的是……鸡兔同笼问题,还有基础的盈亏问题。您还说,谁算对了,就能从白头鹰的援助物资里得到奖励。我记得应该是一颗巧克力豆,我说得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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